“你们……是不是也要去妙瓦底?”
“是的。”
曼妮说着话就蹲了下来,目光牢牢锁着周晓梅,沉声追问。
“你是从哪个园区跑出来的?”
“……鑫源国际。”
周晓梅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鑫源国际?”
周晓梅用力点头,动作幅度很大,像是生怕曼妮不信。
“就是那个!妙瓦底最大的电诈园区!”
“你们……过来妙瓦底是干什么的?”
曼妮沉默了一瞬,没接她的话。
“先不说这个。园区看管那么严,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周晓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刺耳。
“很不可思议对吧?”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透着极致的渴求。
“你们……有吃的吗?”
“我好饿,求求你们,给我一点吃的就行。”
陈远心头一软,转头看向身侧的陈三,低声开口。
“三哥,车上还有吃的吗?”
陈三没应声,转身走出竹棚,没一会儿就折返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袋面包、两根火腿肠,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径直走到周晓梅面前,东西一股脑全递了过去。
周晓梅当场愣了一下。
紧跟着像是怕这些东西转瞬消失、被人抢走一样,猛地伸手抓了过来。
撕开包装袋,低头大口猛啃了起来。
腮帮子快速鼓动,嚼两下就直接往下咽。
噎得脖子发僵,也舍不得放慢速度。
硬是抻着脖颈,把面包强行吞进了肚子里。
看得出来,是真的饿到极致了。
陈远蹲在两步开外,看周晓梅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堵得慌。
“慢点吃,别急,没人跟你抢。”
“噎着就喝口水。”
周晓梅这才猛地想起手里还有水。
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喉间的干涩稍稍缓解,又低头继续疯狂啃食起了面包。
吃着吃着,急促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面包包装袋上。
最后她彻底绷不住了,身子一缩,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放声哭了起来。
可刚哭两声,又猛地咬牙憋住了,硬生生把大哭压成细碎、压抑的小声哽咽。
棚里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上前安慰。
也没人出声打断她宣泄情绪。
哭了许久,周晓梅的情绪才勉强平复了些许。
她用力抽了抽鼻子,抬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满脸泪痕。
开口的声音依旧沙哑,倒是比刚才稳了不少。
“谢谢你们。”
“我整整三天,一口正经东西都没吃过了。”
陈远露出疑惑的表情。
“三天不给吃饭?”
“园区的人,刻意苛扣?”
周晓梅轻轻摇头,喉咙干涩发疼,说话断断续续。
“不是苛扣……”
“是完不成他们定的离谱任务,就禁止我吃东西。”
“空闲的时候,还会变着法子轮番折磨我。”
她顿了半秒,眼神下意识瞟向漆黑的棚外。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早就想逃了,偷偷盘算了好久。”
“但我一直不敢动,真的不敢。”
话音刚落,她身子骤然一抖。
指尖死死攥着矿泉水瓶,指节用力到泛白。
“前几天,有个跟我一样没完成任务被禁止吃东西的女生,想偷偷逃跑。”
“结果没有跑掉,被抓回去了……”
周晓梅咽了咽口水,呼吸都跟着发颤。
“那群畜生打完她还不够。”
“竟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扒光她的衣服,轮番欺辱……”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
整个人拼命往后缩,脑袋死死埋进膝盖里。
像是想把那一幕刻在脑子里的血腥画面,彻底甩出去。
陈远听得胸腔怒火翻涌。
拳头攥紧,松开,又狠狠攥死。
最后实在压不住心底的戾气,咬着牙低声怒骂。
“************!一群彻头彻尾的畜生!”
“他们根本不配做人!”
“这帮杂碎,最好别让我撞见!但凡落到我手里——”
曼妮侧头扫了他一眼。
眼神淡淡的,没责怪,没劝阻。
然后重新转头看向周晓梅,安静等着她缓神。
等棚里压抑的气息稍稍松动,曼妮刻意放轻语调。
“你刚才说,趁放风躲进垃圾车逃出来的?”
“说实话,这并不容易。”
周晓梅又抽了下鼻子,仰头喝了一小口水,才慢慢开口解释道:
“不是临时凑巧,我观察小半个月了。”
“园区每天下午固定时段,都会进来一辆垃圾清运车。”
“天天如此,从不间断。”
她苦笑了一下,眼底满是无力。
“之前次次都不敢行动。”
“车子进出的全程,四周全是守卫,密密麻麻都是人,半点机会都没有。”
曼妮目光稍微凝起,追问道:
“那今天,你是怎么找准机会上车的?”
提起这件事,周晓梅脸上浮出一丝恍惚。
说实话,到现在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侥幸。
“今天午饭后,园区来了外人。”
“看着地位不低,应该是重要人物。”
她回忆着当时混乱的场面,语速忽快忽慢。
“大半守卫都被抽调过去站岗、迎接了。”
“园区内部乱了一阵,看管瞬间松了一大截。”
“刚好垃圾车准时进场,我趁着所有人分心,一头钻进最底层的垃圾堆里。”
周晓梅轻轻摇了摇头,依旧难以置信。
“我当时就是赌命一试,没想到真的成了。”
“车子驶出妙瓦底城区,开到这片山林附近减速的时候,我直接跳了车。”
“一路摸到这里,躲进了这个废弃竹棚,藏到现在。”
曼妮眼神微动,抓住最关键的线索追问。
“你说园区来了人?”
“来的是什么人,看清样貌了吗?”
周晓梅努力拼凑模糊的记忆,语气没十足把握。
“距离太远,脸我看不清。”
“但那个人,是被几个人抬下车的。”
“腿上打着厚厚的固定夹板,肩膀也缠满纱布,伤得特别重。”
这句话落地的一刹那。
陈远猛地转头,直直对上曼妮的视线。
棚里光线昏暗,两人眼神一碰,瞬间互通心意。
陈远压着嗓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阿威。”
曼妮身形没动,头也没转。
只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平淡无波。
“嗯。”
她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陈远身侧。
“鑫源国际,来头不简单,应该是白梵司的合伙人。”
“最好尽早联系你爸,彻查这个园区的所有底细。”
陈远重重点头,抬手摸出手机扫了眼时间。
“我知道了。”
“不过今晚太晚了,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给他打电话。”
他顺手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陈远愣了一下,快速把手机又掏了出来。
看清屏幕备注的瞬间,顿时呆住。
简简单单一个字:爸。
说实话,这也太巧了吧。
他压住心里的诧异,把屏幕转向曼妮。
“……这么巧?我爸,偏偏这时候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