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
见众人走到近前，司机伸手拉开了车门，静候大家上车。
林念薇松开父亲林正业的胳膊。
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张秀娥身上。
女孩垂着头，五指死死攥着挎包带子，看的她一阵揪心。
这孩子太单纯，又善良，不会主动去争，有啥事只会憋在心里。
是个容易吃亏的性子。
“秀娥。”
“阿姨有点私事，要单独跟陈远聊聊。”
“你坐后面那辆车，陪外公和陈大一块儿，行吗？”
张秀娥抬眼看向林念薇。
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情绪。
“好。听阿姨的。”
林念薇转头看向陈远。
“陈远，上我的车。”
“路上，把旧金山发生的事，跟我说清楚。”
“好的，妈。”
陈远喉结滚了滚。
林念薇刚准备开口，安排众人上车。
丽莎几步凑到张秀娥边上。
“秀娥姐！”
“跟我们坐一辆吧？”
“路上咱俩说说话，行吗？”
张秀娥身子一下子顿住。
抬眼怔怔望着丽莎一脸热情的模样。
心头莫名堵得慌。
喉咙动了动。
“我……”
话没说完，就被丽莎抢着接上。
“我第一次来深城，对这边不了解。”
“这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你跟我说说呗？”
丽莎眼神真诚，就是单纯想拉近关系。
张秀娥盯着她看了两秒。
唇瓣动了好几下。
最后，只能轻轻点头。
“好。”
一旁的小柔，全程安静看着。
没说话，心里莫名叹息。
丽莎还是太急了。
这种场面，哪能这么直白主动？
很容易逼得张秀娥多想的。
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再说其它的，只会更尴尬。
只能待会儿自己多看着点、把控着点分寸了。
林念薇望了三人一眼。
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无奈。
但她没当众驳回。
孩子都是好孩子，没有坏心思。
“行，那就这么安排吧。”
“丽莎、秀娥、小柔，你们三个一辆车。”
她重新看向陈远。
“你跟我一辆车。”
“爸，您跟陈大坐最后那辆。”
丽莎立刻笑着应声，牵着张秀娥的手晃了晃。
“好嘞！谢谢阿姨！”
几辆车门逐一合上。
头车率先启动，缓缓驶出车位。
第二辆、第三辆跟上。
三辆车排成一溜，慢慢汇入了机场午后往来的车流里。
车里，陈远坐得笔直。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紧绷，一动不敢动。
视线死死盯着前排座椅。
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
林念薇侧头看儿子这副模样。
心里瞬间泛起一阵心疼。
这孩子真是！
做了这么不靠谱的事，自己心里是有些生气的。
可瞧着他眼下这副样子，又实在硬不下心肠。
她长出一口气。
刻意放缓语气，带了点打趣的味道。
“你啊！”
“净给为娘我惹麻烦，还装成这副样子，难不成还要我好好夸夸你？”
陈远挠了挠头，一脸的尴尬。
“妈，你就别笑话你儿子了。”
“唉！”
林念薇有些好笑的看着儿子，问道：
“怎么回事？”
“旧金山走一趟，反倒放不开了。”
“跟妈还这么生分！妈可要伤心了。”
陈远侧过头，看了眼母亲的神色。
发现她脸上没有半点怒意。
甚至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一丝。
喉结轻轻滚了滚。
“妈，我有事跟你说。”
林念薇收了玩笑的语气，神色放平。
“说吧。从头讲。”
陈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陈国栋那个表弟，常明。”
“他在茶楼算计我们，给我，丽莎还有小柔全都下了药。”
他喉结滚了滚。
“药效发作，我没把持住。”
“这件事，错在我。”
陈远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
“但相处这么久，我是真心喜欢上她们两个了。”
“我放不下。”
全程，他都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车厢安静了几秒。
林念薇在心里快速捋完所有前因后果。
下药、设局、被动犯错。
不是他主动乱来。
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消散了。
她平静开口，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那秀娥呢？”
简简单单四个字。
陈远身子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眼底亮得惊人，带着十足的坚定。
“秀娥姐，我也绝对不会放弃的。”
“她陪我走到现在，我不能失去她。”
林念薇看着儿子执拗的模样。
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语气带着嗔怪，眼底却没有半点怒气。
“你小子，真是贪心。”
“出去一趟，净给我惹麻烦。”
陈远心里瞬间又悬了起来。
眉眼间全是忐忑不安。
“妈，你是不是怪我了？”
林念薇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心底还是太软。
说白了，以自家如今的家底，这种事算不上多大一桩风波。
外头不少富家子弟，行事远比这个出格得多。
“我不怪你。真的！”
“事出有因，不是你的本心问题。”
“三个姑娘，心性都纯良，没有坏心思。”
“后面的事，你别焦虑。”
“我来处理。”
“我找合适的机会，跟秀娥好好聊聊。”
听完这番话。
陈远紧绷了一路的心弦，松了一些。
他一路忐忑、一路自责，最怕的就是母亲失望、厌弃。
可到头来，还是母亲在替他兜底。
说实话，这一刻，心里又酸又暖。
张秀娥贴着车窗，刻意和丽莎、小柔拉开距离。
车厢里的氛围，安静得诡异。
丽莎率先打破安静，语气热忱，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秀娥姐，你在深城做什么工作呀？”
张秀娥慢慢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
落在丽莎脸上。
“在远达集团，人事部上班。”
“远达集团就是林阿姨的公司。”
丽莎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那很厉害了！”
“我中文说得不好，在国外一直是小柔教我。”
“以后我在这边，你也教教我好不好？”
张秀娥嘴角轻轻动了动。
“嗯，可以的。”
小柔见状，顺势温和接话，帮忙缓和气氛。
“秀娥姐平时下班，都喜欢做些什么？”
“丽莎刚来，对这边完全不熟。”
“以后有空，我们带着她四处转转。”
张秀娥淡淡点头。
“好。”
丽莎心里更开心了，直白表露心意。
“我真的很喜欢你！”
“秀娥姐，咱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相处！”
张秀娥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心里莫名堵得慌。
她沉默半秒，依旧是那副平稳语调。
“可以。”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转头，重新看向窗外。
像是完成了一场不得不应付的对话。
丽莎心思简单，压根没察觉这份疏离。
可一旁的小柔，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问答结束，张秀娥都会立刻扭头看窗外。
刻意终止交流，刻意保持距离。
看似随和得体，实则层层设防。
说白了，心结早就埋下了。
哪是三两句话就能化开的。
小柔心底轻轻一叹。
这件事，怕是比想象中难处理太多。
最后一辆车内。
林正业坐在后排。
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第二辆车的车尾。
久久没有挪开。
陈大靠在座椅上，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老爷子，你瞅瞅。”
“陈远这趟出国，真是给自己惹大麻烦了。”
“这么多牵扯，以后可有他折腾的。”
林正业闻声，收回目光。
白了陈大一眼。
“嘴上留点德吧，小子。”
“年轻人的缘分，你不要乱嚼舌根。”
陈大立马缩了缩脖子，举手认怂。
“行行行，我不说了。”
车厢安静了片刻。
林正业重新望向前方车流。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那孩子心里有数。”
“三个姑娘，都是踏实善良的人。”
“说实话，我反倒盼着几个人能落个好结果。”
陈大跟着点头。
“确实，我们小柔，心性没得说。”
“另外两个也确实不错。”
“要说陈远这小子运气真好。”
“一口气遇上三个不错的姑娘。”
“一个个还都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
林正业没接话。
又沉默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句。
“都是一群小年轻。”
“这种事情，交由他们自己处理就好。”
三车一路前行。
有人忐忑不安，有人隐忍不语。
有人温柔包容，有人旁观通透。
心底都各揣着一团解不开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