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午后三点。
三辆黑色迈巴赫S680，不紧不慢的行驶在机场高速上。
此时的林念薇，心情很好。
眼角的纹路，看着都比平日里浅了不少。
父亲林正业即将平安归来，儿子陈远也要回到自己身边。
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落了地。
旁边的张秀娥，整个人贴着车窗。
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发呆。
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袖衬衫，头发束到脑后简单扎了起来。
耳垂缀着一对极小的银耳钉，不显眼，却干净耐看。
“秀娥，眼睛都快贴玻璃上了。”
“看街景呢，还是在惦记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打趣，让张秀娥的脸颊一下子红了。
她仓促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阿姨，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深城这两年，变化确实挺大的。”
林念薇看她慌乱掩饰的样子，嘴角笑意更浓。
“这条路你不止一次走过了。”
“哪一处景致，你没看熟？”
这话堵得张秀娥说不出话。
耳根红得发烫，手指死死绞着随身包的带子，声音细若蚊吟。
“阿姨……”
说实话，小姑娘这点小心思，林念薇早看明白了。
眼底的期盼、心底的惦念，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林念薇没再继续逗她，语气软了下来。
“不逗你了。”
“就是想陈远了，对不对？”
张秀娥沉默了一小会儿。
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
林念薇心里轻叹一声。
这丫头，不会说漂亮场面话，不会刻意讨好。
满心的喜欢，只会偷偷藏着、憋着。
但胜在真实、踏实。
换谁都顶不住这般纯粹的真心。
陈远这小子，眼光确实不差。
她脑子里零碎想着琐事。
晚上该准备什么饭菜？
待会儿要不要跟陈远提一句，秀娥这些天，心里一直惦记着他？
思绪纷乱跳跃，没有半点规整逻辑。
下一秒，林念薇抬手，自然握住了张秀娥放在膝盖上的手。
动作娴熟，像是做过无数次了。
张秀娥的手指瞬间僵住，浑身稍微有点紧绷。
愣了两秒，才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她握着。
林念薇掌心温热，语气认真了不少。
“秀娥，等陈远回来。”
“我找个机会，跟他说说，把你们俩的婚事定下来。”
这话说出来，张秀娥整个人直接懵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念薇，眼眶瞬间蒙起一层水雾。
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心里莫名堵得慌，又酸又暖。
林念薇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耐心安抚。
“你别急着说话。”
“这件事，我琢磨很久了。”
“你在远达上班的这段日子，我全都看在眼里。”
“肯吃苦、肯钻研、做事稳当，这些东西，比一纸学历值钱多了。”
张秀娥喉头滚动，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阿姨，我学历低。”
“我总觉得，配不上陈远。”
“但我真的会努力，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好好陪着他。”
林念薇摇摇头，语气笃定。
“配不配，轮不到你定义。”
“我说你配，你就配。”
“别总妄自菲薄，陈远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林念薇的关心和理解，瞬间冲垮了张秀娥的克制。
没有忍住，眼泪滚落下来。
这段时间在深城，她一直绷着神经活着。
怕自己不够优秀，怕给陈远丢人，怕被林念薇嫌弃。
压根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婚事，真心接纳自己。
脑子里忽地窜出来个想法。
要是自己母亲还在的话，应该也会像阿姨这样，护着自己，替自己做主吧。
林念薇看着张秀娥落泪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疼。
她太懂张秀娥此时的心情了。
出身、学历、家境，这些世俗标签，最容易困住普通人。
但她从来不在意这些虚的。
陈远自己选的人，心性人品过关，就足够了。
后续聊到婚后生子、接手家业、居家带娃的话。
让张秀娥整张脸红得发烫，羞怯得不敢抬头。
却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林念薇看着她实在单纯的性子，心底愈发欢喜。
车队慢慢减速。
下午三点二十，机场航站楼专用车道。
三辆黑色迈巴赫S680依次停稳，车身漆面锃亮反光。
气场十足。
“三辆迈巴赫，这阵仗也太大了。”
“接什么大人物呢？”
“车牌全是连号，肯定是深城数一数二的大佬。”
“多半是哪家大集团的人。”
旁人的零碎议论飘进耳朵。
令张秀娥的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默默跟上了前边的林念薇。
几名黑衣司机整齐下车，立在车旁待命。
林念薇步履平稳，径直朝着接机大厅走去。
张秀娥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入大厅。
大厅空间开阔，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两人站在出口靠前的位置。
林念薇抬腕看表，三点二十三分。
距离航班落地，还有七分钟。
她拉下袖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目光牢牢锁着通道出口，一瞬不瞬。
一旁的张秀娥，双手死死攥着包带。
指尖来回搓动，紧张得不行。
视线死死盯着出口，偶尔慌乱扫过上方的电子航班屏。
“还有七分钟。”林念薇低声开口。
“嗯。”张秀娥应声，声音微微发紧。
林念薇瞥见她搓得起红的手指，轻笑一声。
“再搓下去，这包带都要被你搓断了。”
张秀娥慌忙松开手，尴尬地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
“阿姨，我是不是太紧张了？”
“正常。”
“你等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大厅广播骤然响起，清亮的机械声回荡开来。
旧金山飞来的CA986航班，即将落地本场。
听见播报的瞬间，张秀娥肩膀猛地一绷，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林念薇交握的指尖稍微有点收紧。
神色依旧平静，心底却早已翻起了波澜。
高空，CA986航班持续下降，高度越来越低。
舷窗外，深城成片的楼宇、机场跑道，慢慢清晰。
丽莎整个人贴在玻璃窗上。
一手扒着窗框，一手攥紧了座椅扶手。
肩膀绷得笔直，双腿在下方不停变换姿势，坐立难安。
心里慌得厉害，莫名忐忑。
“陈远，你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陈远侧头看了她一眼。
清晰看见她紧绷的眉眼、慌乱的小动作。
“我妈性子很和善。”
“不用这么紧张。”
丽莎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不安。
“我说话太直，不会拐弯。”
“万一我待会儿说错话、做错事，怎么办？”
陈远唇角扯出一点浅淡弧度。
“你之前不是说，做自己就好？”
“我妈看人看本心，分得清真假。”
丽莎定定看了他两秒，心绪稍稍平复。
轻轻点了下头。
“好吧。”
陈远另一侧，挨着过道的小柔。
坐姿看着格外安稳，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看着像波澜不惊。
但只要细看就能发现，她双唇抿得极紧。
指节微微泛白，藏着不外露的紧张。
说白了，她心里同样忐忑，只是习惯了全部藏在心底。
陈远余光精准捕捉到她的小动作。
无声伸出左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拇指缓慢摩挲按压，带着无声的安抚。
小柔没有躲闪。
抬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心底一暖。
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过道对面。
林正业和陈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勾起了一抹笑意。
陈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林老爷子，你瞅瞅。”
“这小子，待会儿落地，可有得头疼了。”
林正业笑了笑，眼底满是释然。
“那是他自己的缘分纠葛。”
“我这把老骨头，只管看热闹就行了。”
笑意散去，他的神色沉了几分。
“这些天相处，我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外孙的。”
“以前的过错，没法抵消。”
“往后慢慢弥补吧，能多亲近一分，是一分。”
飞机缓缓落下。
机身俯冲贴近跑道。
窗外的地面飞速放大，跑道白线清晰刺眼。
下一秒。
主轮重重摩擦跑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机身稳稳贴地滑行。
滑行稳定后，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机舱内瞬间嘈杂起来，乘客纷纷起身取行李。
过道很快被人群挤满，乱糟糟的。
陈远没有急着起身。
静坐片刻后，抬手解开了安全带。
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随手按灭，塞回口袋。
丽莎拉开遮阳板，望着外头的廊桥。
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大半。
小柔起身，抬手从行李架取下随身背包。
利落收拾好三人的小件行李，将陈远的背包递过来。
自己背上双肩包，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林正业久坐腿脚僵硬。
扶着座椅靠背，慢慢站直身体，缓了两秒。
陈大在旁虚扶一把，不多言语。
舱门传来清脆的咔嗒解锁声。
廊桥对接完毕，可以下机。
“走吧。”
陈远拎过背包，低声开口。
丽莎乖乖跟上，声音轻柔。
“嗯。”
小柔迈步跟上，轻声提醒。
“快些走吧，别让阿姨等太久。”
机舱众人陆续迈步，朝着出口走去。
一场错综复杂的重逢，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