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GLS450。
苏婉晴推开别墅大门，和丽莎、小柔进了客厅。
当她们得知张秀娥独自回了坡头村的事情后，就急忙赶了回来。
客厅里，陈德生、林念薇几人正围着陈远低声说话，氛围有些压抑。
“回来了？”
“秀娥走了，回坡头村了。”
瞧见三人回来，陈景深以为她们还不知情，就说了张秀娥离开的事。
“我们已经知道了。”苏婉晴低声应道。
“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七点多。”
丽莎听后愣在原地。
她实在想不通，张秀娥怎么会一声不吭，直接走掉。
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走了？回老家了？”
“秀娥姐何苦这样？心里受了委屈，可以去找陈远，或是跟我、小柔讲讲也行啊。”
丽莎自小在美国长大。
说白了，她很难读懂华夏姑娘这种凡事闷在心底的性子。
小柔伸手，轻轻扯了扯丽莎的衣角。
对着她摇了摇头。
丽莎眉头微皱，闭上嘴不再吭声了。
她转头望向陈远。
先是愣住，紧跟着心口一下子揪了起来。
丽莎见过意气风发的陈远。
见过打拳凶悍凌厉的陈远。
唯独没见过现在这样的他。
肩膀塌着，脊背没了半点挺拔。
脑袋微微垂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
死气沉沉，蔫得彻底。
丽莎心头一酸，当即就要冲上前。
苏婉晴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胳膊。
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丽莎整个人僵在原处，两只手使劲攥着衣角。
看陈远这般模样，她心疼得不行。
林念薇瞧见三人后，也走了过来。
“回来了。”
“秀娥那孩子，走了。”
她喉结轻轻滚了滚，语气带着几分自责。
“这事怪我，昨晚没顾上好好安顿她。”
丽莎眼眶一下子热了。
鼻尖发酸，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阿姨，这怎么能怪您啊。”
“昨天我还陪着秀娥姐聊天呢，我要是早知道她心里藏这么多事，昨晚我说什么也得……”
话说一半，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小柔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通透。
“阿姨，不怪您的。”
“我们谁都没提前料到，秀娥姐走得这么急。”
林念薇伸手，一手握住一个姑娘的手。
掌心温热，试图安抚两个孩子的情绪。
“别多想，跟你们没关系。”
“秀娥心思太细，太敏感，什么事都自己憋着。”
她侧头瞥了眼沙发上沉默的陈远，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是真的伤到她的心了。”
“小远，你这次过去，好好哄哄她。千万别急着让她表态。”
“以秀娥的性子，你越急，她越往后退。”
陈远低着头没有吭声。
丽莎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到陈远身前。
弯腰，伸手，紧紧攥住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小远，我和小柔陪你一起去坡头村。”
“我们陪着你，也帮你劝劝秀娥姐。”
陈远低头，看着被攥住的手。
没有挣脱，也没有回话。
就这么静静沉默了好几秒。
他才抬头看向丽莎，摇了摇头，眼里有感激、也有愧疚。
对于丽莎的贴心，陈远心底，生出一股暖意。
“不用。”
“我一个人去吧。”
丽莎眉头瞬间皱紧，满眼不解。
“为什么啊？我们陪着你——”
陈远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拦住丽莎，没让她继续往下说。
“人多，只会刺激到她。”
“她这次走，就是心里委屈、敏感、没安全感。”
“你们跟着我一起回去，反而不好。”
他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自语。
“乡下人言可畏，很多人最会搬弄是非，这样会让她更难堪。”
“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安安静静跟她聊，不施压，不逼她给答复。”
小柔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丽莎的胳膊。
轻轻摇头，出声劝阻。
“听他的，他说得没错。”
丽莎咬着下唇，满心不甘，所有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眼眶通红，委屈又无力。
苏婉晴全程沉默旁观。
眼底情绪复杂，了然，又带着无奈。
陈远不再多废话。
撑着沙发起身。
站直身子，扫过客厅所有人。
三位老人，父亲母亲，三个女孩。
简单点了下头，算作告别。
陈德厚迈步走了过来。
往日最爱打趣、最热闹的老人，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抬手，重重拍在陈远肩膀上。
“小远。”
“秀娥这姑娘，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性子软，心肠善，通透懂事，从来不会为难任何人。”
“特别是你，回深城这几天，我算看透了，她喜欢你喜欢到了骨子里。”
“她这回走，不完全是看不惯你和丽莎、小柔来往。”
“是骨子里那份自卑，推着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陈远垂着头，默默听着。
身侧手指无意识收紧，攥得很紧。
满心的愧疚，堵得胸口发闷。
陈德厚松开手，后退半步。
语重心长，一字一句叮嘱。
“这孩子重情、心软、念旧。”
“这次，是你亏欠她太多。”
“好好回去坡头村，好好认错，好好哄哄她。”
陈远抬眼。
重重点头。
没有多余的言语，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转身，迈步朝外走。
上午十点半的阳光，透过院外榕树的枝叶洒落。
碎光落在石板地上，斑驳凌乱。
他走到车前，回头望向众人。
林念薇朝着儿子轻轻点头，脸上带出柔和的笑意。
眼神里头透着体谅，更多的还是疼爱。
陈远弯腰，坐进了驾驶位。
车门轻轻合上。
林念薇站在最前方，双手十指紧扣。
直到车身缓缓滑动，才轻声开口。
“路上慢点。”
“不要逼她，踏踏实实说说出心里话就行。”
陈远隔着车窗，微微点头。
嗓音低沉沙哑。
“知道了，妈。”
引擎轰鸣。
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石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身缓缓起步，顺着车道往外驶去。
丽莎站在台阶下，双脚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眼底泛红，满是不安。
小柔及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
丽莎目光死死追着远去的车尾。
声音轻得像呢喃。
“他……真的能把秀娥姐带回来吗？”
小柔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语气不高，却格外笃定。
“他能。”
风掠过庭院。
枝叶轻晃。
这一场孤身奔赴，是陈远的赎罪与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