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后背靠在笼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手，蹭了把额头上的汗。
使劲儿咽了咽口水。
他是周山啊。
十七场地下黑拳打下来，就从没尝过败绩。
可现如今，却被对面这小子揍得这般狼狈。
他心里不服！
周山摸了摸发麻的右臂，牙关狠狠一咬。
陈远，是你逼我的。
下一秒，周山猛地借力笼壁，身形直接弹了出去。
右手崩拳全力轰出，用了十成力道。
拳锋直接锁死了陈远的面门，凶戾十足。
陈远眼皮跳了一下。
心下明了。
看周山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样，看来要找机会动用藏在身上的武器了。
心里莫名啧了一声。
果然，打不过就会玩阴的。
他的脑袋微微一偏，崩拳擦着耳边落空。
周山没有半分停顿，膝盖从底下猛往上顶，左拳奔着陈远的太阳穴狠狠砸了过去。
可他重心稍微有点歪，这两下杀招，看着声势吓人，实际力道跟不上，虚得很。
陈远右手往上一翻，轻轻松松挡开顶膝。
左手向外横拦，把这记拳头的冲击力给卸开。
两声闷响撞在一块。
周山整个人的重心，直接垮掉。
就是现在。
清楚周山准备耍阴招，陈远不再留手。
他抬肘，贴身突进。
这一肘，陈远没有留半点余力。
肘尖斜斜切入，扎进周山胸骨下方的肋缝里。
刚猛力道瞬间炸开。
胸腔闷响传出，骨头震荡的声音传了出来。
周山整个人被撞得胸腹内陷，身体往后猛地弓起。
看台上，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人料到陈远的攻势这么凶，连一点喘息机会都不给周山。
顶肘命中，陈远的身形顺势贴死，完全不给对方脱身的机会。
左手飞快抄扣，锁死周山的手腕。
右手下沉，拳面贴紧对方的肋部。
寸拳。
短短三寸距离，骤然爆发。
凝练到极致的刚劲，顺着肋骨缝隙，硬生生钻进肌理深处。
周山浑身猛地一颤。
喉咙一甜，滚烫的腥气直接涌上口腔，顺着嘴角缓缓漫出一丝血迹。
还没完。
陈远松手，身形前压，肩膀沉顶而上。
八极贴山靠。
全身重量、前冲惯性，所有劲力，尽数倾泻在这一靠之上。
像一堵沉甸甸的硬墙，狠狠砸压下来。
周山整个人直接被撞飞。
身躯腾空，半空翻转大半圈。
后背、后脑，先后狠狠砸在了水泥地面上。
他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两下。
右手五指死命在地上乱抓，指甲蹭过水泥地面，划出来一道道扎眼的白印。
两秒后。
五指松开。
彻底不动了。
嘴角血迹慢慢摊开，染红一小块地面。
探照灯打在他脸上，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瞳孔早就散了。
死不瞑目。
常明之所以会愣住，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
“混蛋！怎么不用匕首啊？！”
“该死！死了活该！”
他嘴里反反复复碎碎念，浑身僵住，一动都动不了。
常明又愣了好一会儿。
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浑身力气一下子被抽空，身子顺着座椅往下塌了半截。
往日那股嚣张跋扈，直接荡然无存。
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地面。
嘴里反反复复，机械般的呢喃：
“完了……完了……全完了……”
常明心里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
今晚，他怕是活不成了。
边上的刀疤头目，最先把脸扭向一旁。
目光落在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身上，刻意不往常明这边看。
平头头目低头瞅着黑屏的手机。
压根不肯抬头。
四周一众头目，一个接一个挪开了目光。
有人假意清嗓，有人端杯喝水。
华青帮几十号人。
无一人出声安慰。
无一人有半分同情。
江湖就是这么现实。
说白了，胜者万人追捧，败者连蝼蚁都不如。
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谁都怕沾了晦气。
常明慢慢抬头。
视线扫过一张张往日称兄道弟的脸。
回避、嫌弃、冷漠、算计。
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急着切割关系，怕被他牵连。
或许已经有人惦记他手里的资源地盘了，等着他死后，趁机瓜分。
人心凉薄，凉得刺骨。
常明转头看向郑浩南，喉结狠狠滚了滚。
声音发颤，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大哥……你帮帮我。”
“我跟你这么久了，收账、盯场、摆平麻烦，我什么脏活都干了。”
“你拉我一把……再给我一次机会。”
郑浩南面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波澜。
语气听着像是安抚，实则疏离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愿赌服输，江湖本就如此。”
“事已至此，别失了气度，振作点，别给华青帮丢人。”
刀疤头目立马跟着附和，话里话外全是指责。
“明哥，大哥说得没错。”
“你这次实在太冒进了，明知道陈远这小子不好惹，你非要去撩拨他干什么？”
“唉！还连累周山把命都搭进去了，你这事闹的。”
平头头目紧跟着开口，句句扎心。
“是啊，周山是帮里花大价钱养出来的顶尖高手。”
“就因为你这一场赌局，闹出这么大损失。”
“事到如今能怎么办？只能等你死后，拿你的家产填补帮里的亏空了。”
一句句扎心的话令常明胸口堵得发慌，气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风光的时候，这群人天天围着他谄媚讨好。
现在一出事，个个急着划清界限，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人性，实在让人无语。
……
看见周山倒地，丽莎身子一下子弹了起来。
双手重重拍在一起，转头看向小柔，满脸压不住的欢喜。
“赢了！他真的赢了！”
话音未落，她直接拽着小柔的手，奋力拨开拥挤的人群，朝着铁笼狂奔。
陈大没有跟着往前凑。
目光飞快扫过看台各处，暗自留意着周围所有人。
丽莎冲到铁笼门口时，工作人员刚好推开笼门。
她直接抬脚就冲进了铁笼。
松开小柔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陈远面前，上上下下打量。
额角的汗、拳面的擦伤、衣领的灰尘，一点不落全部看在眼里。
丽莎张了张嘴，好多话堵在嘴边，最后只化作后怕的嗔怪。
“你吓死我了！”
“前面我都快绷不住，差点直接冲下来，被我哥死死按住。”
“你后边反击那阵，我一直在拍栏杆，手都拍红了。”
陈远低头，扫了眼她泛红的手心。
嘴角上扬，声音很轻柔：
“没大碍，就蹭破点皮。”
丽莎放低声音，眼底全是心疼。
“蹭破点皮我也心疼。”
小柔双手揣进兜里，静静地看着两人你侬我侬。
会心一笑。
陈远这时正好侧头看向她，低声说道：
“周山的右臂，很可能藏了家伙。”
“我没给他动用的机会。”
小柔眉头皱了皱，看向正被工作人员抬起的周山尸体。
片刻，眉头才舒展开。
“人都死了，就不用再追究了。”
两名工作人员，一人抬肩，一人抬腿，动作熟练，流程机械。
默不作声抬着周山的尸体，快步离场。
生死输赢，在这座地下拳场，真就只是转瞬云烟。
陈远的目光，跟着尸体看了两秒。
点了点头。
莱恩望着女儿开心地依偎在陈远的身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份无奈转瞬就消散开了。
脸上泛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杰克全程看得分明。
父亲所有细微的神态变化，一丝不落。
他轻声开口。
“爸，他赢了。”
莱恩目光盯着铁笼，语气平淡，却带着认可。
“还行，身手不错。”
杰克胆子大了些，压低声音追问。
“那……你算是同意了？”
莱恩偏头扫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
废话太多。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了？”
杰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正要开口，打算过去看看妹妹。
眼角余光一飘，无意扫到了华青帮那边的席位。
下一秒。
脸上的松弛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刺骨寒意瞬间笼罩脸庞。
入目的正是瘫坐在椅子上，如同废人一般的常明。
“常明！拿命来！”
杰克一声怒喝轰然炸开，响彻了整个地下场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