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明，把枪放下。”
郑浩南扫了眼黑洞洞的枪口，抬眼死死盯住常明。
喉结悄悄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咬得很重。
“你现在收手，还一切好说。”
“你要是敢开枪。你自己想想，你能活着走出这座地下拳馆？”
常明嘴唇不停哆嗦，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扯出一抹惨笑，模样比哭还要难看。
“我走不出？”
“郑浩南，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怕死？”
郑浩南的眼皮跳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你想清楚了。”
“杀了我，帮里绝对不会放过你。”
“还有你的家人，一个都活不成。”
常明听完，突然笑出声，笑声嘶哑又刺耳。
“我的家人？”
他的音量一下子拔得老高。
胸口堵着的憋屈跟恨意，一股脑往上冲。
“我人都死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
“今天，你必死。这话，我说的。”
郑浩南瞳孔猛地一缩。
嘴巴张开，想喊身后的护卫。
可声音还没来得及喊出。
常明就扣动了板机。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炸开，瞬间撕裂了场馆所有嘈杂。
郑浩南身子猛地一抖，整个人下意识僵住。
心口位置瞬间炸开一个狰狞的血窟窿，温热的血水飞快浸透深色衬衣，大片大片往外渗。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常明。
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郑浩南压根没想到，常明，真的敢当众开枪杀他。
嘴唇不停颤动，抬手指向常明，手抖得极其厉害。
“你……你……”
断断续续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整个人重心一塌，重重向后倒去。
身下的椅子直接被带翻，椅背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郑浩南仰面躺在翻倒的椅子旁。
胸口的血不停往外涌，在地面洇开一大片暗沉的血渍。
手指还维持着指向前方的姿势，几秒过后，彻底松弛，一动不动了。
全场死一般寂静。
常明开完枪，没有跑。
持枪的右手无力垂在身侧，枪口朝下。
脸上神色拧成一团。
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有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一切落空的茫然。
四周的人，全部懵了。
刀疤头目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平头头目蹲在地上，整个人僵住。
边上一堆华青帮的头目和小弟杵在原地，跟被点了穴似的。
没人敢相信，常明敢当众枪杀帮派老大。
足足愣了两秒。
刀疤头目这才回过神，嗓门一下子拔高，音调发尖，满是慌乱。
“他开枪了！他真开枪了！老大中枪了！”
“叫医生！快叫医生过来！”平头头目蹲在地上嘶吼。
混乱一瞬爆发。
所有华青帮头目瞬间回神，眼底只剩暴怒。
刀疤头目动作最快，手一捞，直接摸出腰间的手枪。
平头头目紧跟着拔枪，一众小弟纷纷效仿。
有人嘶吼出声：“打死他！给老大报仇！”
刀疤头目的枪口刚抬到半空。
一道人影，骤然窜出。
速度快得离谱，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陈远身侧、全程没半点动静的小柔，突然动了。
谁都没看清楚，她是怎么冲出去的。
只看到一道残影掠出，两步就贴到了常明侧后方。
常明还陷在开枪后的空白恍惚里。
小柔右手从腰后一抽，一抹寒光骤然亮起。
是一把短刃，刃身窄、极其锋利。
她没有犹豫，没有多余动作。
刀刃抵住常明的脖颈左侧，顺着颈动脉，横向一划。
速度快到极致。
常明的身体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滚烫的鲜血已经疯狂喷溅而出。
手里的短枪直接脱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弹了一下，最后滑落到刀疤头目脚边。
常明双手猛地捂向脖颈，十指死死扣住伤口。
可根本没用，血水顺着指缝疯狂往外喷涌，怎么堵都堵不住。
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滔天的不甘填满。
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漏气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体搐了两三下。
整个人往前重重一栽，脸面狠狠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捂住脖颈的手无力滑落，摊在脸颊两侧。
鲜血顺着伤口、口鼻不断漫出，在身下积开一大片暗沉血渍。
双眼圆睁，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一瞬绝杀。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盯在小柔身上。
心底莫名一阵发寒，全是彻骨的惊惧。
谁能料到，这个一直安安静静跟在陈远身边、看着柔弱的女人，出手居然狠到这种地步。
小柔脸上看不出一丝变化。
侧身后退，几步就退回了陈远身侧。
手腕轻轻一抖，甩落刃面沾染的血珠，抬手将短刃收回了腰后。
刀疤头目举着枪，僵在半空。
人已经死了。
他瞬间没了报仇的目标，心口一股火气憋着，吐不出咽不下。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他是郑浩南的嫡系，在帮里威望足够，此刻必须稳住局面。
抬手拨开身边慌乱的小弟，大步站到人群最前方。
目光扫过地上两具尸体，喉结滚了滚。
“老大、常明，都死了。”
“今晚所有恩怨，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动手。”
刀疤头目当即吩咐手下处理两具尸体。
两名小弟快步走上来，一个抬肩膀，一个托住腿，架起郑浩南。
又有小弟上前，拽住常明，拖着尸体一并往外挪。
处理完现场，刀疤头目抬眼望向看台位置。
对着莱恩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莱恩先生。今夜所有事端，就此翻篇。”
“华青帮不再追究任何恩怨，我们即刻撤离。”
看台之上，莱恩端坐不动，只是点了下头。
得到示意，刀疤头目又对着杰克颔首示意。
目光快速扫过陈远、丽莎、小柔三人，没再多停留。
抬手一挥，带着所有华青帮人马，朝着侧门快速撤离。
片刻不到。
方才还密密麻麻的华青帮众人，走得干干净净。
在场围观的观众，全都慌了神。
说白了，接连死两个人，谁也不愿继续待在这块地方。
大伙争先恐后，全都朝着出口那边挤。
人流乱哄哄的挤作一团。
人群深处，混着一道人影。
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把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跟着大部队往外走。
走到侧门近处时，脚步顿了半秒。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向常明倒下的位置，盯着地上那一大片血渍。
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情绪。
仅仅停留一秒，便收回目光，继续混在人群里离开了。
全程低调无声，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观众尽数散去，偌大的地下场馆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零星工作人员，哈里斯家族的人和陈远几人。
杰克迈步走到三人跟前。
目光先扫过陈远，紧跟着定格在小柔身上。
抬手竖起大拇指，语气满是真切的佩服。
“小柔姑娘，佩服。”
“刚才那一刀，又快又准又狠。”
“我在旧金山看了这么多年地下厮杀，真没见过这么利落的手法。”
小柔浅浅笑了一下，神色淡然。
“过奖了。”
“他枪还攥在手里，留着就是隐患，必须尽快解决。”
丽莎立马抢着开口，语气格外骄傲，语速都快了不少。
“哥你是不知道！小柔超厉害的！”
“以前我们在哈佛读书的时候，拳击社五个大块头男生联手，都打不过她一个！”
“我亲眼看见的，当场撂倒三个，剩下两个直接认怂了！”
这时，莱恩带着哈里斯家族的人手，从看台缓步走下。
他径直走到陈远面前，目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他。
由于视线太过专注，看得陈远浑身不自在，莫名有点尴尬。
好半晌，莱恩才开口。
“陈远，你很不错。”
没等陈远应声。
莱恩转头看向身旁的丽莎，语气骤然变得认真。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丽莎半点犹豫都没有，语气坦荡又直白。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陈远要回华夏，我肯定跟着一起走。”
莱恩听完，没有劝阻半个字。
视线重新落回陈远身上，神色瞬间郑重无比。
“我把我女儿托付给你。”
“你记好，好好照顾她。”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哈里斯家族，绝不饶你。”
陈远重重点头，语气沉稳笃定。
“莱恩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丽莎。”
这一番郑重的托付，听得丽莎心头一热。
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心里又暖又感动。
莱恩没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转身带着哈里斯家族众人，慢慢离开。
杰克抬手重重拍了拍陈远的肩膀。
“我爸能认可你，我很高兴。”
“我的态度跟他一样。”
“以后你要是敢亏待我妹妹，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陈远再次点头。
“我记住了。”
杰克看他诚恳的模样，没再多叮嘱，转身离去。
偌大的场馆，最后只剩陈远、丽莎、小柔和陈大人。
头顶的探照灯关掉大半，只剩铁笼角落一盏孤灯亮着。
光线昏暗，衬得场地格外冷清。
四人顺着通道往外走。
通道灯光暗了不少，夜风从出口灌进来。
带着旧金山深夜的凉意，还有一丝海边潮湿的气息。
走出通道，街边路灯亮着，行人寥寥无几。
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路边。
司机靠在车身抽烟，看见四人出来，立马掐灭烟头，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陈远没有立刻上车。
站在路边，抬眼望向对面的城市夜景。
远处海湾的灯火，被雾气糊成一团模糊的暖光。
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这一趟旧金山之行，属实风波不断。
小柔走到他身侧，轻声开口。
“机票我改好了，明天上午十一点的航班。”
陈远点了下头。
“好，明天走。”
丽莎凑过来，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娇憨。
“明天就回华夏啦？今天可把我吓得够呛，今晚你得好好陪着我，安抚安抚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