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唐人街地下黑拳赛场。
今天来的人比上次还要多,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头顶的探照灯亮得刺眼,照得人眼睛有点花。
观众席一层摞一层往高处延伸,最后排的位置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雪茄的呛味、啤酒的馊味、观众身上的汗酸味,乱七八糟的全都搅在了一块儿。
说白了,这才是顶级厮杀场所该有的味道。
场地中央的铁笼,每天打完比赛,都会有人仔仔细细擦上一遍。
可常年打斗留下的凹坑、斑驳锈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铁笼四角的探照灯开到了最亮,四道强光直直汇聚在笼内的水泥地上。
地面细微的裂纹、磨损的痕迹,被照得一清二楚。
赛场的黄金席位,硬生生被分成了两块。
左边的区域,全是哈里斯家族的嫡系人马。
右边一整片,尽数属于华青帮。
中间隔了一条一米宽的过道,泾渭分明。
莱恩坐在哈里斯阵营的最前排。
一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一丝不苟,沉稳端正。
腰背挺得笔直,坐姿瞧起来四平八稳。
可搭在座椅上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击着扶手边缘。
他抬腕扫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一分。
距离八点开赛,只剩下十九分钟了。
视线扫向赛场入口,陈远几人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莱恩心里莫名有一点堵得慌。
不会出什么情况吧?
应该不会,如果出现情况的话,监视的人会汇报的。
莱恩右手边,坐着杰克·哈里斯。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轮廓跟莱恩很像。
锋利的眉骨,冷硬的下颌线。
唯独眼神不一样,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锐气,还没有被黑道的阴狠磨平。
他穿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衫,袖口露着一块低调的金属腕表。
身子懒懒靠着椅背,看着散漫,视线却一刻不停扫过全场。
杰克早就注意到了父亲莱恩的异常情况。
眼皮轻抬,压低声音开了口。
“刚给丽莎打过电话。”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百老汇街口堵车,有辆车坏在路上挡住道了。”
莱恩听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突然传了过来。
声音不算大,可一下子就把人的耳朵给抓住了。
莱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瞥了一眼右侧通道方向,只见郑浩南正带人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身后跟着四五个华青帮头目,阵势拉得很足。
常明紧跟在郑浩南身侧,姿态恭谨,眼底藏着得意。
最中间走着的是周山。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张扬,也不刻意造势。
郑浩南穿了件深棕色皮夹克,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比白天在酒店的时候,看着松弛随性不少。
“莱恩老哥,晚上好啊!”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场了。”
“那个叫陈远的小子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该不会是知道自己必死,吓得不敢来了吧?”
莱恩眼皮都没抬,全程沉默,懒得搭腔。
一旁的杰克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平淡。
“不用多想,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郑浩南笑着点头,顺势侧身,把身后的周山让了出来。
“那就好。莱恩老哥,你在旧金山混这么久了,肯定认识他。”
“今晚我们出战的,就是周山。”
周山双手插在裤兜里,双肩放平,呼吸均匀稳定。
没有外放的杀气,可周身那股内敛的压迫感,没人敢轻视。
莱恩终于挪开目光,抬眼看向周山。
短短两秒的对视。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的向下压了压。
莱恩当然认识这个人。
旧金山地下拳坛的老牌狠人,精通华夏形意拳。
十七场黑拳,十七场全胜。
说白了,这就是唐人街铁笼里的无冕之王。
眉头皱起的一瞬,又快速松开。
心里暗道这样也好,如果那个叫陈远的小子败了,丽莎也就能回到自己身边了。
杰克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也认得周山,心里明白这一仗怕是不好打了。
常明捕捉到了莱恩刚才那一丝的凝重,瞬间飘了。
他从郑浩南身后探出头,往前凑了凑,笑里全是挖苦的味道。
“莱恩先生,你要是真担心你这准女婿。”
“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没必要让个年轻小子白白送命,最后惨死在铁笼里。”
莱恩瞬间僵住。
冷冽的眼神直接锁死了常明,声音刺骨冰冷。
“你是想现在就死?”
常明脸色瞬间青白交替。
脸上的笑意彻底僵死,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尴尬到了极致。
杰克直接起身,往前踏出一步,挡在莱恩身前。
目光冷冽盯着失态的常明,字字锋利。
“常明,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最好掂量清楚后果。”
“今晚周山一旦输了,死的人就是你。”
“到时候我会亲自动手,我保证,到时候会爽到你飞起,不要不要的。”
常明浑身僵硬,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四肢跟着发僵,半句话都不敢再多说了。
全场气氛瞬间僵到了冰点。
沉寂几秒后,周山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音量不高,却压过周围所有的细碎动静。
“放心。”
“我不会输。”
简单几个字,带着绝对的自负。
郑浩南立马出面打圆场,抬手拍了拍周山的肩膀。
对着莱恩连连摆手,满口场面话,化解尴尬。
无非都是旧金山同道、没必要伤和气之类的客套说辞。
说完,他带着一众华青帮人马,转身返回了右侧席位落座。
众人刚坐稳,赛场入口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紧跟着,整片场馆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嗡嗡的嘈杂声,瞬间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通道深处。
一道身影稳步走出,正是陈远。
他走在最前方,步子不快,却很稳。
黑色薄夹克敞着拉链,内里深灰短袖,衬得肩背线条紧实利落。
双手插在衣兜里,脸上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刚走出通道,视线就快速扫过全场。
左右两大帮派、前排所有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丽莎贴在他左手边半步位置。
头发高高扎起,脸色略微发白。
眉头一直蹙着,嘴唇死死抿紧。
双手攥着挎包带子,指尖微微收紧,肉眼可见的紧张。
小柔走在右侧,神色沉稳了很多。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着,时刻保持着警惕。
陈大跟在最后方,站位刻意靠后。
视线不停扫过场馆高处、角落暗处,严防有人偷袭。
林正业因为年纪偏大,扛不住这种高压凶险的场面,没有前来观战。
陈三留在酒店,专门留守护着他。
一行人刚现身,全场观众彻底沸腾了。
前排观众纷纷回头,后排有人直接站起来探头张望。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压根停不下来。
“就是他!上次一拳一肘打死凯恩的那个狠人!”
“我看过那场回放!纯纯的八极硬刚,打法凶得离谱!”
“凶有什么用?今晚对手是周山啊!”
“周山十七场没败过,形意拳压遍唐人街,这小子今晚悬了!”
“换谁来都顶不住这局,多半要交代在铁笼里。”
嘈杂的议论声里,杰克直接站起身,抬手朝丽莎的方向招手。
“丽莎!过来这边!”
丽莎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偏过头,目光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