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明之所以对周山这么客气恭敬,是因为今晚要跟陈远打生死擂台的,就是他。
整个华青帮里面,敢接、也有本事接下这场死斗的,也就周山这一个人。
他太清楚周山的底细了。
一手形意拳练得炉火纯青,是实打实的硬茬子。
更关键的是,这人贪财。
只要钱给够,办事绝对牢靠。
可刚松了口气,新的担忧立马又冒了出来。
周山太傲了。
骨子里自带的高傲,谁都瞧不上。
这会令他小看对手,阴沟里翻船。
一旦周山小看陈远,今晚栽在擂台上,自己必死无疑。
周山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扫视四周。
今晚夜总会的生意不怎么好,客人稀稀拉拉没几个。
不过常明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现在满脑子应该都是今晚的生死擂台。
自己来这儿,也不是过来跟他唠家常叙旧的。
两人很快走到办公室门口。
常明伸手推开门,侧身礼让周山先走。
屋内惨白的灯光顺着门口涌出来,冲淡了两人脸上的阴影。
周山抬步踏进房间。
视线快速扫过全屋。
办公桌、真皮沙发、玻璃茶几、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角落还站着两个一动不动的手下,气息沉稳,全程缄默。
他没说话。
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身子微微往后靠,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常明绕到茶几旁,亲自拿起茶盘里的干净茶杯,斟满热茶,双手递了过去。
周山单手接过,随便喝了一口,就搁回到茶几上。
常明挨着他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极稳。
刚落座,他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幸亏今晚出手的是周兄。”
“换做帮会里的其他人,我今晚,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常明说话的时候,眼神没看周山,直直落在了茶几上。
满眼都是后怕。
周山扯了下嘴角,稍微往后靠了靠,语气带着淡淡的倨傲。
“都是自家帮会兄弟,没必要这么客气。”
“就是个年轻小辈而已,看把你吓成了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常明心里瞬间一紧。
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还是轻敌了。
他立马坐直身子,脸上的轻松彻底收敛干净,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周兄,你可千万别这么想。”
“这个陈远,根本不是普通小辈。”
“他练的是八极拳,刚猛得离谱。”
“之前在铁笼子里,他一肘直接干废了凯恩,把他的胸骨都撞碎好几块。”
常明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说得格外严肃。
“八极拳?”
周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眼皮下意识跳了一下,神色瞬间收敛,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没了。
常明精准捕捉到了他的神态变化,连忙趁热打铁。
把当日铁笼决斗的细节,全盘讲了出来。
开局陈远被凯恩划伤流血,硬生生忍着伤痛死磕。
最后贴身爆发,一记顶心肘绝杀,直接终结了比赛。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透着压抑。
周山静静听完,全程没插话。
半晌,他缓缓坐直身体,双手收回来,交叉抵在胸前。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好几秒。
一口浊气,慢慢从他的胸腔吐了出来。
“八极拳的名头,我清楚。”
“刚猛贴身,硬打硬冲,短距爆发极强,不是花架子。”
“今晚这一场,我会认真打。”
听到这话,常明心里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大半。
说白了,这人只要不飘、不傲,踏踏实实出手,陈远绝对讨不到好。
他悄悄稳了稳心神,眼神朝角落的手下扫了一眼,极轻地递了个眼色。
手下立马会意。
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拎起桌下一只黑色手提箱,快步折返回来。
“咚。”
箱子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声响。
闻声,周山的目光瞬间锁定箱子。
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只是没立刻动手,静静等着下文。
常明伸手,直接掀开箱盖。
一沓沓崭新的美元整齐码放着,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只箱子。
白光灯照在纸币上,泛着油亮的绿光,格外晃眼。
周山眼底,瞬间亮了一瞬。
那一丝贪意藏得极快,可还是被常明精准捕捉到了。
“常明兄弟,你这就太见外了。”
周山嘴上客套着,手上动作却很诚实。
直接伸手拿起几摞钞票,指尖反复摩挲着纸币边缘,翻来覆去把玩。
爱不释手的模样。
“都是帮会自己人,哪里用得着这么破费。”
常明脸上挂着谦和的笑,眼底却掠过一抹浅浅的鄙夷。
转瞬即逝,不露分毫。
他放低姿态,语气满是恳切。
“周兄弟,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今晚的擂台,我整条命,都押在你身上了。”
“务必全力以赴,帮我度过这一劫。”
周山随手把钞票放回箱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淡然。
“好说,好说。”
话音刚落,常明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很大,完全不像是刚才沉稳的模样。
几步绕到茶几正前方,对着周山,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周山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不得不收回目光。
“有事直说。”
常明直起身,抬手从怀里摸出一物。
一把小巧的短匕首。
刀刃不长,却寒光凛冽,锋利得吓人。
刀柄缠着深色防滑布,抓握手感很稳。
他捏着刀柄末端,刀尖朝外,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周兄,我求你帮我一个忙。”
“我跟擂台搜身的裁判打过招呼了,关系很硬。”
“这把刀,你悄悄放在身上带进去。”
“真到僵持的关键时刻,你出其不意,解决掉陈远。”
看到匕首的一瞬间,周山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眼神里的随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悦。
身子瞬间坐直,双手从膝盖拿开,压根不接匕首。
“你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的形意拳,打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他抬手,在膝盖上重重拍了一下。
声响不大,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刺耳。
常明肩膀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把匕首收了回来,贴在身侧,慌忙解释。
“绝对没有!我百分百相信周兄的实力!”
“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留一手,多一层保障而已!”
他太了解周山的傲气了,硬劝没用,只能砸重利。
常明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压低声调,抛出最后的筹码。
“事成之后,我再追加五十万美金。”
“前后加起来,整整一百万。”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周山沉默了。
他靠回沙发,双手交叉抱在胸口。
目光落在敞开的钱箱上,眼底快速盘算着利弊。
现在给五十万,事后再添五十万。
一百万美金,足够她值得破例一次。
至于脸面,在真金白银面前,压根不值钱。
几秒权衡过后,他终于松口。
伸手接过那柄短匕首。
指尖随意转了两圈,试了试手感,确认锋利度足够。
动作很顺,看不出半点勉强。
贴着裤缝,悄悄塞进皮夹克内侧口袋,藏得严严实实。
“可以。”
“钱明天必须到账。”
“刀我带着,心里有数。”
常明紧绷的全身,彻底放松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连忙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没问题!”
“明天一早,余款准时到账,绝不拖欠!”
昏暗的办公室里,一场百万酬金的阴毒交易,彻底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