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金龙阁夜总会。
常明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来气。
林正芳、陈国栋、林浩一家三口,老老实实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正前方,摆着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常明斜靠在上面,一条腿翘着,双手随意垂在膝盖处。
头顶惨白的灯光直直照下来,落在他右手无名指那枚玉扳指上,泛出一股子冷冰冰的光。
此时的常明脸色阴沉,一声不吭,眼睛来回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左看右看,一遍又一遍,看得人心头发毛,浑身发凉。
跪在最左边的林正芳,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身上的浅色衬衫皱成了一团,领口歪歪斜斜,下摆大半截滑出了裤腰。
头发乱糟糟散着,脸上泪痕混着灰尘,脏得刺眼。
双手搭在膝盖上,死死攥着裤腿的布料,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全程低着头,压根不敢抬头对上常明的视线。
中间的陈国栋,状态更差。
整个人弯腰塌背,双手撑着地面勉强支撑身体。
被陈远踹出来的胸口淤青还在,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闷胀的刺痛。
他的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时不时咬着牙,漏出一丝极轻的抽气声,硬生生忍着剧痛。
最右侧的林浩,早就跪得扛不住了。
双腿彻底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不停挪动重心,膝盖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反复蹭动,手撑着地面换了无数个姿势。
眼眶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鼻尖挂满虚汗,整个人慌得快要绷不住了。
这一家也是倒霉。
好不容易从常明的私宅里逃出去了,本以为能暂时躲过一劫,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就被常明的手下重新抓了回来。
常明静静坐着,脑子里飞快复盘一整天的糟心事。
酒店门口,被莱恩拿枪硬生生逼退。
当众被他羞辱,直言他不配代表华青帮。
恰巧碰到郑浩南,以为是转机,没想他到最后竟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
生死赌局。
陈远那么好的身手,这不是让自己送死吗?
说实话,此刻的常明满心都是恨意和惶恐。
但盯着眼前跪着的一家三口,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点短暂的掌控感。
至少这三个人的命,还捏在他手里。
是死是活,全凭他常明一句话。
陈国栋有点撑不住了。
胸口的痛感越来越剧烈,他怕再沉默下去,自己的命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陈国栋硬着头皮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又讨好的笑。
语气刻意热络,拼命拉扯往日的情分。
“明弟,你们去找陈远那小子麻烦,结果咋样?那小子,肯定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吧?”
常明没接话,半点没给他情面。
林浩见状,赶紧抢着接话,生怕错失讨好的机会。
身子微微前倾,语速又快又急。
“是啊明叔!你亲自出马,那小子能讨到什么好?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吹捧完,他再也撑不住发麻的双腿,仰头看着常明,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哀求。
“明叔,我的腿实在麻的有点受不了了,能不能让我站起来歇一小会儿?就一下下。”
旁边的林正芳也跟着低声求情,语气卑微。
“明弟,看在咱们一家人的份上,你高抬贵手,手下留情吧。”
常明静静听着。
交情牌、讨好牌、亲情牌。
这些套路,他在酒桌上看了十几年,早就烂熟于心。
心里早就给这一家三口判了死刑。
要不是这三个人暗地里勾结林正业,去找林念薇求救,他也不至于落到今晚要拿自己性命去赌的地步。
几秒死寂过后,常明终于动了。
右手慢慢从膝盖上抬起,招了招手。
站在他身后的手下立刻俯身过来,等着常明吩咐。
常明低声吩咐了几句。
手下听完,面无表情地直起身,转头朝门口的同伴挥了下手。
两道身影立刻跨步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林浩身侧。
常明收回目光,落在林浩惊恐的脸上。
“拖出去,活埋。”
短短四个字。
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密闭的房间里。
林浩浑身猛地一僵,跟触电一样。
嘴巴大张,喉咙发紧,足足两秒发不出半点声音。
滞后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彻底慌了。
顾不上发麻的双腿,猛地从地上窜起,连滚带爬扑向沙发。
双手死死抱住常明的腿,整张脸埋在裤腿里,哭得涕泗横流。
“明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让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我再也不敢乱动了!”
“饶我一命!我不想死!求你了!”
林正芳和陈国栋瞬间彻底崩溃。
林正芳疯狂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闷响。
“明弟!要杀杀我!浩浩还小!他不懂事!你放过他!”
陈国栋忍着胸口剧痛,慌忙撑地起身,往前扑了半步。
动作太急,胸口刺痛骤然加剧,差点直接栽倒。
他单手撑地,伸手苦苦哀求:“明弟,给他一次机会,求你了!”
常明眼神没有半点松动,满脸漠然。
他懒得看眼前哭喊的三人,冷声朝手下呵斥。
“还愣着干什么?”
两名手下不敢迟疑,立刻上前架住林浩的双臂。
林浩浑身彻底瘫软,骨头像被抽干,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仅剩的哭喊变得断断续续,字句破碎,完全不成调。
两人架着他往外拖,双腿无力拖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刚挪到门口,林浩浑身猛地一抖。
一股浓重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充斥在整个办公室里。
他竟被活活吓尿了。
常明鼻尖嗅到味道,眉头死死拧起,满脸嫌恶,低声啐了一句。
“废物。”
一名手下立刻转身出去,很快提着水桶、拿着旧报纸回来。
快速铺好报纸,冲刷干净门口污渍,动作利落,全程一言不发。
此时的林浩,已经彻底吓傻。
没有挣扎,没有哭喊。
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拖走,林正芳整个人彻底疯了。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指尖死死抠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渗出血丝。
几秒后,她猛地抬头。
眼眶红得滴血,嘴唇被咬破,嘴角挂着鲜红的血丝。
嘶哑破碎的嘶吼,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
“常明!你敢动我儿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人面兽心!你不得好死!”
林正芳猛地起身,疯了一样朝常明扑杀过去。
速度极快,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可常明早有防备,瞬间起身,抬腿就是狠狠一脚。
精准踹在了她的小腹上方。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她踹得倒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顺着墙面缓缓滑落,瘫倒在地。
身体不停抽搐,呼吸断断续续,嘴角又添新的血痕,狼狈凄惨至极。
常明面色冰冷,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既然你这么疼你儿子,那就陪他一起。”
“活埋,母子俩凑一对,也热闹。”
又有两名手下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林正芳。
她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了。
满脑子只有儿子惨死的画面,所有知觉,都被绝望彻底覆盖。
喉咙里不断漏出破碎的嘶鸣,像破旧风箱漏气一般。
人被架着,一步步拖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陈国栋没有半点犹豫,疯狂磕头求饶。
额头反复撞击地面,沉闷的响声接连不断。
“明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耍小心思!你留我一条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语速极快,慌不择言,唯独每一声明哥,喊得格外响亮。
常明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接连磕了七八个响头。
半晌,才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又带着一丝仅剩的旧情。
“年少时,你我有几分交情。”
“今天我留你一条残命。”
“滚回国内,别再让我看见你。”
这句话落下,陈国栋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谢谢明哥!谢谢明哥!我马上走!再也不回来了!”
手下上前将他架起。
他双腿发软,全程被拖着走。
路过常明面前时,还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拼命讨好。
房门再次闭合。
偌大的房间,彻底死寂。
顶灯惨白,地面留着磕头的浅痕,还有门口未干的水渍。
刚才掌控生死的快感,快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压抑和心慌。
常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的玉扳指依旧冰凉。
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说白了,杀了这一家三口,根本解决不了他的死局。
解决不了晚上的铁笼死战。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常明闭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
“进。”
手下推门而入,站在门口低声汇报。
“明哥,周山到了。”
周山。
听到这个名字,常明紧绷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希冀。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起身,动作比刚才迅捷数倍。
快走两步,又刻意放慢速度,稳住身形。
亲自走出办公室,迎到走廊拐角。
走廊尽头,周山静静立着。
身形精干,穿着深色皮夹克,内搭黑色高领衫,一身装束利落冷硬。
双手插兜,站姿笔直,看着沉默寡言,气场沉稳。
常明脸上瞬间堆起熟络的热情笑意,主动伸手。
“周山兄弟,你可算来了!快进里面坐,喝茶!”
周山抬手简单握了一下,语气简短平淡。
“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
常明侧身引路,态度十分恭敬。
他今晚能不能活,全看这周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