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喉头一哽，声音沙哑得厉害。
“浩浩，我……”
“常明在唐人街混什么行当，你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
林浩继续开口，句句戳心。
“一个混黑的人，无缘无故对我们家热心帮忙？”
“就因为你一句亲戚？”
“说白了，从头到尾就是你识人不清，自找苦吃，还拖死全家。”
陈国栋彻底沉默了。
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满眼颓败。
半晌，他哑着嗓子问。
“那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林浩抬眼，眼底一片恨意。
“走。”
“现在立刻走。”
“趁着他还没把我们彻底看住，咱们还有机会跑出去。”
说完，他不等父母回应，直接转身上楼。
走到林正业暂住的房间门口。
他用钥匙打开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房间里光线很暗。
窗户被木板封死了。
林正业孤零零坐在床沿，后背靠着墙壁。
目光空洞地落在封死的木板上，一动不动。
整个人透着一股麻木的死寂。
林浩站在门口，放轻声音。
“舅舅，跟我们走吧。”
林正业没有回头。
声音干涩粗糙，像被砂纸磨过。
“走？往哪走？”
“常明刚刚来过，所有话都摊开说了。”
林浩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急切。
“我们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
“趁现在还有机会，我们带你一起走。”
林正业沉默了好几秒。
而后，慢慢转过头。
眼神平淡得吓人。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委屈。
只剩一片看透一切的淡漠。
“是不是常明把你们给坑了？”
林浩一下子愣住。
“舅舅，你……”
“哼，一家子糊涂蛋，还敢学着干绑架这种事。跟常明这种人搭伙，天底下找不到比你们更蠢的。”
林正业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点喜怒哀乐。
“现在忽然要带我走，你们不是良心发现了。”
“是想拿我当挡箭牌，还指望靠我继续跟念薇要钱。”
“我跟你们走，照样是人质。”
“我留在这儿，也还是人质。”
“那我干脆就留在这。”
“实话跟你说，就你们三个这脑子，跟着你们，死得只会更快。”
这番话说得透亮，又冷又扎人。
林浩嘴巴张了张，压根找不到话来反驳，心里满是无力。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还是上前伸手扶住林正业的胳膊。
“舅舅，我不跟你扯这些废话。”
“不管怎么说，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
林正业胳膊紧绷了一下，没有把他的手甩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床沿上站起身。
楼下玄关。
林正芳早已挎好了包，站在门口等着。
陈国栋手里提着一只简易行李袋，脸色阴沉。
林浩扶着林正业下楼，四人在玄关汇合。
林正芳瞥了一眼自己大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愧疚、后悔、难堪，全都堵在喉咙里。
林正业同样目不斜视，压根不看她。
气氛尴尬又压抑。
林浩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前面。
抬手搭上门把手，轻轻拧开锁。
把门推开一道缝隙。
屋外微凉的海风混着雾气，顺着门缝灌进来。
林浩心头一松，抬脚准备跨出去。
下一秒。
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人僵在门槛上，动弹不得。
门外。
整整齐齐站着六个黑衣男人。
个个身形魁梧，面色冷厉，站姿紧绷，气场慑人。
彻底堵死大门和整条台阶。
为首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
目光冷漠扫过门内四人，最后定格在林浩身上。
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往前半步。
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林浩的脚，像被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林正芳从后面凑上来，看清门外的阵势。
身子猛地一晃，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
陈国栋手里的行李袋，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怔怔看着门口，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面的林正业，透过三人肩头，看清了外面的黑衣人。
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让一下，我们要出去。”
林浩压着心里的慌乱，强装镇定开口道。
刀疤男扯了扯嘴角，说话的语气又硬又冷，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们老大交代过，几位现在不方便出门，外面不安全。”
“我们又不是他的犯人！”林浩沉声反驳。
“你怎么说都行。”
刀疤男语气听着客气，态度却强硬得不容撼动。
“但今天这扇门，你们出不去。”
四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重新退回屋里。
房门在他们眼前，被外面的人慢慢关死。
回到客厅，四个人各自坐下，气氛死寂得吓人。
林正芳把包狠狠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着，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
陈国栋垂头丧气，无力地靠在沙发边。
林浩站在茶几前，双手揣兜，死死盯着地面，脑子里飞速回想着所有事。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
从深城跑路，辗转来到旧金山，住进这栋私宅。
以前每一步，他们都以为是自己的选择。
现在彻底想明白了。
所有的路，所有的算计，早就被常明一步步安排好了。
他们自以为是拿捏别人、趁机捞钱。
到头来才发现，从头到尾，他们都是被常明耍得团团转的棋子。
就是关在笼子里的鸟、困在瓮里的鳖，压根逃不出去。
沉默蔓延了很久。
林正芳终于再次开口。
没有之前的尖利暴怒，也没有崩溃的哭腔。
只剩一片被彻底打垮后的空洞和平淡。
“我总算想明白了。”
“从我们下药、绑走大哥的那一刻开始。”
“我们就已经钻进常明的笼子里了。”
“他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
“他不让动，我们半步都动不了。”
陈国栋垂着头，一言不发，满脸颓败悔恨。
林浩依旧沉默，眼底寒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林正业，动了。
他慢慢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
走到客厅正中央，稳稳站定。
目光缓缓扫过林正芳、陈国栋、林浩三人。
三人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林正业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结痂的紫红色勒痕。
指尖轻轻蹭了一下伤疤，而后收回手。
“我给念薇打电话。”
林正芳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大哥，你……”
“不是替你们要钱。”
林正业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现在，我们只有向她求救了，别无他法。”
林浩瞬间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舅舅，你愿意帮我们——”
“我不是帮你们。”
林正业淡淡瞥他一眼，眼神疲倦又清醒。
“我是在帮我自己。”
“我不想别人拿我当筹码，去要挟、拿捏念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