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弟,我开出的条件,已经够有诚意了。”
“你总不会不给我面子,不肯答应吧?”
没等陈远开口接话。
旁边的丽莎,直接炸了。
身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椅脚在光滑的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她右手死死扣住茶杯杯壁,目光狠狠盯在常明脸上。
“常明!你还要不要脸?!”
“昨晚铁笼坊的事,你心里没点逼数?!”
“你躲在包厢里看戏,怂恿看客起哄,把我架在火上烤,硬逼他进铁笼搏命!”
“转头还想倒打一耙,把所有损失全算到我们头上,你咋不去死!”
“我早就调查过你了!”
“阴险、狡诈、两面三刀!满肚子坏水,就喜欢算计别人!”
“你胆子够大,竟敢算计到老娘头上来了,真当我们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话音刚落。
丽莎手腕狠狠一甩。
又倒满的茶水,划出一道水线,劈头盖脸全泼到了常明脸上。
温热的茶水顺着头发直往下流,打湿了他的眉毛和鼻子。
然后顺着下巴往下滴,溅在常明浅色的衬衫上,立马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模样狼狈不堪。
常明身后的两个手下当场就有了动作。
手往腰侧的武器摸了过去,脚步往前跨出半步,打算冲上来护着老大。
常明抬起手,掌心朝外,做出一个叫停的手势。
就这么一下,两个手下直接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
说实话,换谁遇上这事儿都得懵。
丽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泼水羞辱,这可是实打实的打脸了。
陈远跟小柔,这时候浑身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陈远右手从膝盖抬起来半寸,随时都能动手。
小柔左脚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站稳身子,已经摆好了应战的架势。
在场所有人都料定,常明这下肯定要彻底发火了。
可预想里的暴怒,压根没有出现。
常明抬起手,慢悠悠擦掉脸上剩下的水珠。
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火气。
“丽莎小姐,没必要这么大动肝火。”
“不答应,直接拒绝就行了,何苦闹成这副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
眼神慢悠悠扫过丽莎、陈远和小柔三个人,最后定格在丽莎脸上。
“看在你父亲哈里斯先生的份上。”
“今天这件事,我不计较。”
说完,常明直接转身,迈步就往门外走。
脸上、身上半点憋屈和怒意都看不出来。
搞得刚才被当众泼水羞辱的人,好像根本不是他似的。
他身后两个手下当场看懵了,互相对视一眼,满脑子疑惑。
但没人敢多嘴,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包间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走廊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没几秒,彻底听不见了。
包间里顿时死一般的安静。
三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
陈远靠回椅背上,紧紧皱着眉,低声嘀咕了一句。
“常明这人,有这么怂?”
真的越看越看不懂。
丽莎随手把空茶杯往桌上一放。
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满脸摸不着头脑,连连摇头。
“不对,这太反常了。”
“我之前特意找人查过他的底细。”
“这人记仇得很,一点亏都不肯吃,脾气还特别暴。”
“以前有人当众说他一句不好,直接被他打个半死。”
“今天被我当面泼水羞辱,居然就这么忍了?”
换做任何人都咽不下这口气,他反倒平静得离谱。
小柔没有接他俩的话。
她稳稳坐在原地,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指尖贴着茶杯壁。
脑子里不停复盘包间里刚才发生的每一处细节。
越琢磨,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她抬手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陈大的电话,语速又快又稳。
“常明已经离开金龙茶楼。”
“你们悄悄跟上,全程盯死他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电话那头,陈大立刻应声明白。
挂断电话。
小柔收起手机,看向两人。
“别纠结了,先回酒店。”
三人起身,离开包间,走出金龙茶楼,坐进车内。
返程一路安静。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丽莎靠在后排座椅上,之前的火气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得意。
“我看他就是纯粹胆小怕事。”
“什么凶狠狡诈,全是装出来的罢了。”
“被我泼一脸茶,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白了,就是忌惮我们哈里斯家族。”
“靠着华青帮的名号唬普通人,真碰到硬茬,立马就认怂了。”
陈远靠在车窗边上,没吭声。
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反倒越来越强烈。
小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眉头就没舒展过。
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透到底是哪一环出了纰漏。
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是陈大打过来的。
小柔侧过身子,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小柔,跟上了。”
“常明的车一路开到唐人街西边,开进一家高端私密会所。”
这话不用再多解释,明眼人都清楚那地方是干什么的。
小柔眉心皱得更紧。
“明白。”
“接着盯紧,千万别暴露,有动静立刻汇报。”
挂掉电话。
她沉默了两秒,才扭过头,把情况跟陈远、丽莎说了。
丽莎听完,当场嗤笑一声。
满脸的不屑。
“看吧,我就说他怂。”
“当众受了气,不敢跟我们硬碰硬。”
“只能躲去那种地方发泄,纯属色厉内荏。”
她转头看向陈远和小柔,等着两人认同自己的说法。
陈远依旧沉默。
小柔淡淡开口。
“别急着下定论。”
“先回酒店。”
车子很快停在酒店门口。
三人下车,进大堂、坐电梯。
全程没人说话。
电梯门打开,走出走廊,刷卡进屋。
一进门。
陈远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伸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就在这一瞬间,动作忽然僵住。
手掌搭在窗台边上,指尖下意识攥紧又松开。
一股说不清的燥热,猛地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根本压不住。
“怎么这么热……”
“心里烦躁得要命。”
他推开窗户,外头带着海雾的凉风灌进来。
也就舒服了一瞬。
下一秒,那股燥热、心慌的劲儿又翻了上来,一点没消。
丽莎紧跟着走进屋,也把外套脱了。
她倒了杯凉水,仰头一口气喝完。
杯子往桌上一放,磕得比平时响很多。
丽莎晃了晃脑袋,浑身都不自在。
“我也觉的不对劲。”
“屋里明明不闷,天气也凉快。”
“但我浑身发烫,浑身发痒。”
“不是皮痒,是从身子里头往外窜,跟有小虫子爬似的,特别诡异。”
小柔是最后一个进屋的。
刚进来的时候看着还挺正常。
可她一坐到沙发上,拿水杯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截。
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半天没把杯子端起来。
她没喝水。
只是把冰冷的杯沿轻轻抵在唇上,想靠着这点凉意,压住身体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三人站在房间不同角落。
但身体的异样反应,已经慢慢变得一模一样。
呼吸都悄悄变急促了些。
小柔缓缓放下水杯。
指尖微微攥紧,心里之前所有零碎的疑惑,这一刻全部串到了一起。
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彻底绷断。
之前所有的不对劲、所有反常、所有想不通的地方。
全部有了答案。
她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冰冷。
每一个字都格外沉重。
“是那壶茶有问题。”
陈远猛地转头看向她。
小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速平缓,却直接戳穿了所有真相。
“从离开茶楼到现在,我们没吃过任何东西。”
“也没喝过别的一口水。”
“唯一进过嘴的,就是常明亲手给我们倒的那杯茶。”
说白了,从头到尾,什么交易、什么拉拢,全都是骗人的幌子。
“他压根就没打算在包间跟我们谈事情。”
“他从头到尾,就一个目的。”
“骗我们喝下那杯有问题的茶。”
“他故意装作被泼了茶也不生气、故意认怂、干脆走人。”
“就是演一场戏,赶紧脱身去会所,一边发泄,一边等着看我们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