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业靠着墙壁,安静地坐在床上。
身上的白衬衫皱成了一团,袖口卷到小臂处,露出手腕上两道紫红勒痕。
瞧着格外刺眼。
这是之前被塑料扎带捆绑时留下的。
这几天熬下来,他鬓角的白发,肉眼可见的多了一大片。
脸色蜡黄暗沉,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突然,楼梯的方向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
老木楼梯,踩上去声音特别清楚,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林正业没动。
只是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心里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过来了。
没过片刻,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走廊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地上照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亮光。
林正芳就站在门框那儿,背对着光,脸躲在黑影里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大哥,这几天睡得还好吧?”
她率先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很温和,装出一副关切模样。
却假得不行。
林正业压根懒得瞧她。
眼睛还是盯着对面那面墙,嗓音干涩沙哑。
“你来干什么。”
林正芳像是完全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寒意。
抬脚往里走了两步,停在木椅旁。
“我来跟你聊聊,念薇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这句话,终于让林正业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妹妹。
满眼都是失望和愤怒。
“林正芳。”
“你把我骗到这里,下药、捆绑、囚禁。”
“你简直丧心病狂、畜牲不如。”
林正芳眉头轻轻一皱,下意识想辩解。
“大哥,你别这么说,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林正业直接打断她。
胸腔里积压多日的火气,一下子翻涌上来。
“没办法,你就把我这个亲大哥绑到美国来?”
他盯着林正芳,伤心不已。
“从小到大,我哪里亏待过你?”
“你上学被人欺负,是谁跑去学校替你撑腰?”
“你结婚没婚房,是谁给你又买别墅又买车?”
“你想开公司,我二话没说,给你钱又给你拉关系,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林正芳?”
一连串的质问,让林正芳张着嘴,回答不上来。
“你告诉我。”
“我林正业,这辈子,有哪一次对不起你?”
林正芳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贪心压了下去。
她放低了音量,硬着头皮辩解。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都记着。但这次的事……情况不一样。”
“情况不一样,你就绑我?”
“你就把我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你就把亲哥,当成换钱的筹码?”
林正业脑子里,接二连三冒出来以前的一幕幕。
小时候林正芳扎着两根小辫子,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
出嫁那天,一身红嫁衣,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后来抱着刚出生的林浩,兴冲冲跑过来给自己抱。
想得越多,心里堵得就越难受。
原来所有的亲情、所有的付出。
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林正芳沉默了几秒,往前挪了半步,俯下身盯着林正业。
温和的伪装彻底褪去,语气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蛮横。
“你对我好那本来就是应该的,当初是你答应爸妈要照拂我的。”
“你手里那么多钱,分我一点又怎么了?”
“再说林浩,那可是你的亲外甥,他还姓林,凭啥不能让他接下远达集团?”
“林念薇说到底就是个女孩子,早晚要嫁出去,就是个赔钱货。等她一成家,远达集团岂不是白白落到外人手里?”
林正业眼神一下子彻底冷了下来。
“林正芳,你真是没救了。”
“就为了这些,你连兄妹情分都要亲手毁掉?”
林正芳情绪一下子上来,声音陡然拔高。
“我这是为了我们一家的活路!”
“活路?”
林正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满是失望。
“拿亲哥性命换来的钱,你花得心安?”
“我凭什么不安?”
林正芳彻底破罐子破摔,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这是你欠我的!”
林正业忽然平静了下来。
怒气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与失望。
“林正芳。”
“从今天开始。”
“你不是我妹妹。”
“我林正业,没有你这个妹妹。”
林正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里莫名发慌,手脚都有点发凉。
“你想跟念薇要多少赎金,随你。”
“我不管,也懒得再管了。”
“可你想让我帮你去跟念薇开口,想都别想。”
林正芳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尖细的话:“大哥!你这是何必——”
“别叫我大哥。”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所有情分。
林正芳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再也待不下去,她猛地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仓促慌乱,跨出门槛的时候,脚下一绊,身子晃了一下。
外头的链条锁哗啦一声,重重扣死。
囚室之内,重归死寂。
林正业静静坐了一会儿。
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出汗的掌心,五指缓缓攥紧,再缓缓松开。
后背重新靠上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双眼。
……
同一时间。
酒店之内,却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氛围。
暖黄色灯光铺满房间,落在白床单、浅色系地毯上。
温柔又安静。
窗外的唐人街挂满了红灯笼,海雾缭绕。
成片的红光透过纱帘,投在墙面上,朦朦胧胧的。
空气里,浅浅的消毒水味。
不刺鼻,反倒让人觉得安稳。
陈远坐在床沿,短袖袖口卷起,小臂上缠着一层纱布,是丽莎刚刚仔细处理过的伤口。
右肩肌肉依旧僵硬紧绷。
他时不时抬手,轻轻按一下酸胀的肩头,缓解不适感。
丽莎就坐在陈远身侧。
两人膝盖挨得极近,几乎贴在了一起。
她也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贴身长袖,袖口挽到小臂。
“你右边肩伤很重。”
丽莎头也没抬,声音轻轻的,语气却格外笃定。
“明天大概率抬不起胳膊。”
“我帮你按一按吧,疏通一下肌肉。”
“不用。”
陈远偏开视线,语气平淡推脱。
“睡一觉就没事了。”
丽莎这才抬头,看着他,眼神直白又认真。
“听话,伤就是伤了,别硬扛。”
房间另一侧。
陈大坐在单人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面前的电视,淡淡开口:
“陈远,你就让她按按吧。”
“真僵一夜,明天抬手都费劲,耽误事。”
窗边站着的陈三,指尖转着一枚硬币。
动作没停,淡淡补了一句。
“陈大说得没错。”
陈远回头瞪了他俩一眼。
这俩货,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他终究没再拒绝。
丽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放下手里的棉片纱布。
起身绕到陈远身后,双手直接搭上他的双肩。
指尖精准按住僵硬的肩胛缝隙,力道轻重刚好。
一点点顺着肩线、肌肉纹路,慢慢揉捏推开。
你别说,看动作,挺像那么回事。
陈远肩头猛地绷紧一瞬。
肌肉下意识发硬,很快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酸胀感被一点点揉开,挺舒服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柔静静站在门口。
一身浅灰色宽松睡衣。
头发半干,明显刚洗漱过。
她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的景象,眼皮轻轻眨了一下。
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丽莎,今天就到这里吧。”
“你是知道的,他明天还有正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