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没有半点犹豫,伸手抓起手机,直接点了免提。
陈大略显急促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小柔!我们刚才去了金龙茶楼!”
“那壶动过手脚的茶,还没被倒掉!”
“我们连壶带剩下的茶水全都拿回来了,车子马上就到酒店楼下!”
“我怀疑里面掺了强效迷乱药!”
小柔把手机举高。
陈大说的每一句话,清清楚楚回荡在房间里,一字不落全传到了莱恩耳朵里。
“莱恩先生,我的人已经拿到了物证。”
“你随时可以派人下去查验。茶水一做化验,真假马上就能分得明白。”
莱恩一听见“强效迷乱药”五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脑袋微微偏过去,对着身后的中年手下,轻轻抬了下下巴。
中年手下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飘越远。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没人敢出声,所有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莱恩站在门口,眼神放空,盯着地毯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只手揣在风衣内兜里,死死攥着那叠伪造的资料。
指节绷得发白,半点不肯松开。
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分钟的功夫,整个局势彻底反转。
没过多久,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中年手下推门走了回来。
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只不锈钢茶壶,壶身刻着金龙茶楼的标记,一眼就能看出是哪里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莱恩面前,压低声音如实汇报。
“莱恩先生,化验结果出来了。”
“茶壶里残留的茶水,查出了高浓度迷乱药。”
“药量足够让三个成年人,在二十分钟内失去自我控制。”
“确实是有人提前下药布局。”
莱恩死死盯着那只茶壶。
他身后的一众手下,原本高高对准陈远的枪口,悄无声息、慢慢垂了下去。
莱恩低头看着茶壶,再想起口袋里那堆假证据,心里堵得极其难受。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全都信了。
信了那些拼出来的照片,信了瞎编的履历,信了陈远故意攀附哈里斯家的鬼话。
可现在,就凭这一壶茶,所有假相全被戳破了。
他被人玩得明明白白。
他堂堂旧金山的大人物,居然被人当成棋子、当成刀子随便利用。
这种丢人又憋屈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他窝火。
莱恩抬头看向陈远,眼神复杂。
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强硬。
“陈远,今天我留你一条命。”
“但你别多想,我不是因为查到茶水有问题才放过你。”
“单凭你毁了我女儿的清白,我杀你半点不冤。”
“我之所以收手,只是不想让丽莎这辈子都恨我。”
他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满满的警告。
“不过你给我记清楚。”
“从今天起,你在旧金山的一举一动,全程有人盯着。”
“你去哪、见谁、做什么,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但凡让我发现,你有半点对不起丽莎的心思。”
“不管你藏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揪出来。”
“到时候,可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说完这些话,莱恩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女儿丽莎。
他压着声音,没有大吼大叫,可这种低沉的语气,比怒吼还要让人窒息。
“丽莎,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丽莎双脚像钉在了地上,半步没动。
她守在陈远身边,对上父亲冰冷的眼神,一点都不肯退让。
莱恩静静盯着女儿,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执意护着外人,执意跟我对着干。”
“为了一个外人,连家族的脸面都不顾了。”
“从现在开始,哈里斯家族不再护着你分毫。”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什么危险,全都自己扛。家族绝不会插手。”
“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走。”
他根本不给丽莎辩解的机会,说完直接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七名手下紧跟在后,陆续退了出去。
最后走的那个手下,顺手扶了扶被撞坏的门板。
试着关了一下,关不上,干脆直接推开,转身离开。
走廊的光线照进屋里,把屋内满地狼藉,照得一览无余。
看着格外狼狈。
莱恩一行人撤走后。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陈大和陈三快步从楼梯口走来,停在房间门口。
扫了一眼屋里乱糟糟的景象,陈大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关心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沉声开口。
“楼下的人撤了。”
“但酒店四周,留了至少六个暗哨,全程盯着这里。”
陈大靠在门框上,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扫动。
“常明那边有动静了。”
“我们取茶壶的时候,顺带摸了他的行踪。”
“他离开茶楼会所后,没回帮派据点,而是去了列治文区。”
靠墙站着的陈三,适时接了句话。
“我们可以去查查列治文区。”
“他要是在那有私宅,十有八九就是他处理脏事的窝点。”
“林正芳一家人,说不定也藏在那儿。”
小柔瞬间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
“莱恩先生肯定会查常明。”
“等他动手,常明的压力会变大。”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追查林正业。”
丽莎慢慢从窗边转过身,情绪已经彻底平复。
“小柔姐说得没错。”
“有我父亲牵制着常明,我们刚好趁机找到林正芳,救出陈远的外公。”
陈远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揣进兜里。
“今晚先不去列治文区。”
“常明已经过去了,我们贸然行动,容易被他察觉。”
“万一他警觉,把林正芳一家转移,就前功尽弃了。”
“等到明天一早,我们再动手。”
与此同时。
列治文区的一处私宅楼下,停着常明的车。
他坐在后座,手指不停搓着手上的玉扳指,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都不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焦躁。
副驾的手下压着声音,小心翼翼汇报。
“明哥,酒店那边的计划失败了。”
“莱恩带人围了房间,最后还是没动手。”
“茶楼那壶茶被他们拿走化验,下药的事彻底查实了。”
“莱恩知道自己被算计后,放过了陈远。”
“只是撤掉了丽莎的家族庇护,陈远一点事都没有。”
常明转动扳指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瞬间抬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着滔天怒火。
“没死?”
“我费尽心思布局,又是下药,又是送假证据,层层安排铺垫。”
“忙活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让他毫发无伤?”
手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句话都不敢接。
常明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抬手狠狠拍了好几下前排座椅。
副驾手下吓得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一通暴怒过后,他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莱恩这老东西,最后还是反应过来了。”
“我准备的那些假证据,全都白费了。”
“真是让人窝火。”
手下小声应道。
“是啊,谁都没料到,茶楼那间房的茶壶,居然没人收拾。”
常明沉默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又阴冷,听得人心里发毛。
“借刀杀人没成,就先算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次。”
他眼神一转,心里打起了别的算盘。
“先去催催林正芳。”
“比起收拾人,先把钱拿到手才是最要紧的。”
另一边。
酒店外的街边,哈里斯家族的黑色轿车整齐排成一列。
莱恩站在车边,迟迟没有上车。
那名中年手下拎着封好的茶壶物证,安静站在他身后待命。
莱恩收回望着酒店大门的视线,沉着声对手下吩咐。
“彻查常明。”
“三天之内,我要他所有底细的完整资料。”
“明白。”
手下郑重应下。
莱恩弯腰坐进车后座,车窗慢慢升起,彻底隔开了外面的雾气。
酒店四周,依旧留着六名暗哨。
他们分散在三个不同位置,藏在人群和阴影之中,紧盯着整栋酒店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