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
酒店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门板重重砸在墙上。
墙壁跟着猛地震了一下,白灰簌簌往下直掉。
走廊里刺眼的亮光一下子涌进昏暗的房间里,门口七八道黑影的轮廓,被照得清清楚楚。
站在最前头的,正是哈里斯·莱恩。
五十多岁,身材十分魁梧。
身上套着深色长风衣,里面是做工讲究的定制西装。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半根乱发都没有。
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时布满了血丝。
眼神锋利得像把尖刀,死死盯着屋子里面。
地上扔着没来得及穿的外套,还有几团纸巾,床上的被褥乱成一团。
当他的视线最后落到被褥上面,那两处暗红的印记上时。
莱恩的太阳穴猛地突突直跳。
他身后七八个手下,齐刷刷举起枪,黑漆漆的枪口全都对准了陈远。
门板被撞开的时候,陈远已经把衣服都穿上了。
可因为穿得太急,根本顾不上整理。
裤链拉好了,腰带却松松垮垮耷拉着,衬衫扣子还扣错了两颗,整个人看着十分狼狈。
他第一时间就侧身,想挡在小柔和丽莎的前面。
可丽莎动作比他还要快。
身子一晃,直接冲到枪口和陈远中间。
她张开两条胳膊,死死把陈远护在身后。
此时的丽莎衣服歪歪扭扭,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潮红。
但她的眼神十分坚定,直面怒火冲天的莱恩,一点都不躲闪,半点也不害怕。
那些手下,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枪口依旧对着陈远,却没人敢私自扣下扳机。
开玩笑,大小姐可是挡在中间的,谁要是敢动手,那就是闯大祸。
“爸!你听我说!”
“这事真不怪他!我们是被人下了药!”
丽莎的声音又急又响,一股子非要护住人的倔劲。
莱恩看着女儿衣衫凌乱,拼了命护着一个外人的样子。
心里的怒火半点没降,反倒又添了一层又沉又难受的火气。
他压着嗓子,声音低沉。
“丽莎,过来。”
丽莎使劲摇头,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我不去!你先叫他们把枪放下!”
莱恩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手指不自觉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他硬生生压下当场动手的念头,盯着女儿看了好半天。
才抬手挥了一下。
手下瞧见,纷纷把枪垂了下来。
紧接着,莱恩目光越过丽莎的肩膀,冷冰冰看向陈远。
“躲在女人身后?”
“你也算个男人?”
陈远站得笔直,语气十分平静。
“我没有躲。”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莱恩眼里的怒火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一样的寒意。
“不杀他也行。”
“废掉他一只手,今晚这事,就算了结。”
丽莎听后眼睛猛地睁大,满脸不敢相信。
“废掉他一只手?爸你是不是疯了!”
“他也是受害者!我们全都被人下药算计了,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凭我是你父亲。”
“凭哈里斯家族的脸面。”
“凭他碰了我的女儿。”
“丽莎,我已经看在你的份上留他一条命,你别得寸进尺。”
丽莎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解释。
“是常明!华青帮的常明!”
“他跟陈远有仇,故意在茶里下药!算计我们所有人!”
“他就是想借你的手杀人!你被当枪使了!”
莱恩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迟疑。
“常明?你有证据?”
“证据就在金龙茶楼!那壶茶可能还在!”
“……就算不在,也有监控,爸,你就信我好不好,我是你女儿,能骗你吗?”
丽莎还想再解释,却被莱恩冷声打断。
“你说的这些,我以后会查。”
“但今晚,我必须给家族所有人一个交代。”
“废一只手,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让开!”
丽莎半步都不肯退让,反倒又往前挪了半步,死死挡在陈远身前。
父女俩当场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
就在莱恩准备下令让手下强行把丽莎拉开的时候。
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小柔,缓步走了过来,最后停在茶几边上。
她直视着莱恩,慢慢开口解释:
“莱恩先生,陈远之前在铁笼坊打死了凯恩。”
“凯恩是常明手下的拳手,等于陈远已经和常明结了死仇。”
“常明那个人心眼极小,有仇必报,根本不可能吃哑巴亏。”
“今天在茶楼包间,他被丽莎当众泼了一脸茶水,却半点脾气都没有,直接转身走了。”
“以他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忍下这口气。”
“唯一的道理就是,他根本不屑当场动手报复。”
“他早就提前布好了局。”
“那壶有问题的茶,就是他藏好的杀招。”
“他就是想借你的手除掉陈远,借刀杀人。”
莱恩听完,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一个手下,立刻弯腰凑近,飞快地在莱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莱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心里的疑虑也越来越重。
手下跟他说的,正是昨晚陈远打死凯恩的事,这事儿早就在唐人街传开了。
正当莱恩皱着眉、暗自沉思的时候。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手下快步冲进房间,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色又急又恭敬。
“莱恩先生,前台刚收到一件匿名东西,说是有人专门转交你的资料。”
莱恩伸手接过信封,一把撕开。
里面一叠打印纸,还夹着几张照片,全都掉了出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伪造的履历。
故意编瞎话,说陈远在旧金山有案底,是故意靠近丽莎,就是想攀附哈里斯家族,骗钱骗资源。
再看那几张照片,角度选得特别刁钻,全是刻意拍出来的暧昧画面。
看着跟真的一样,谁第一眼看见,都会觉得陈远私生活混乱,心思不正。
说白了,这就是常明提前留的后手,就是为了堵死陈远所有解释的机会。
莱恩死死攥着纸边,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纸张都被捏出一道道折痕。
刚才被小柔说动的那一点怀疑,瞬间彻底消失。
他抬眼盯着陈远,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哈里斯家来的。”
丽莎连忙凑上前,看清照片的那一刻,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爸!这些都是假的!全是合成出来的!”
“陈远刚从华夏国内过来,怎么可能在旧金山留有案底!”
莱恩根本不搭理她,目光死死盯住陈远,态度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用解释。”
“证据就在眼前。丽莎,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让开。”
陈远就这么静静望着他,神色坦然,没有一丝慌乱,更没有跪地求饶。
“这些东西,全是伪造的。”
“但我心里清楚,你现在不会相信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莱恩这种身居高位的大佬,最受不了被别人当成棋子摆弄。
刚才那片刻的犹豫,已经让他心里很不痛快了。
而这一叠假证据,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一个不用自我怀疑、不用承认自己被人算计的台阶。
丽莎的心猛地一沉。
到这一刻,她才算彻底看透了常明的阴险。
先是下药布局,借刀杀人。
怕计划败露,又提前伪造好假证据,堵死陈远所有辩解的路。
招招致命,他就是赌自己的父亲一时怒火上头,直接杀掉陈远。
照现在这个局面来看,他快成功了。
莱恩把所有资料塞回风衣口袋。
抬手淡淡比了个手势。
七名手下,立刻再次举枪上前逼近,枪口离陈远已经不到三米。
生死悬于一线。
就在这要命的瞬间。
茶几上,小柔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