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小柔几个人商量过后,决定就在这儿等着,等常明离场之后再动手。
突然,鼓点猛地炸响。
把陈远几个人的目光,全都给吸了过去。
一道晃眼的强光,狠狠砸在铁笼正中间。
“又要开打了!”
丽萨眼里透着兴奋。
主持人踩着鼓点,大步跨进了铁笼子里。
他的声音极为亢奋,手臂疯狂挥舞着。
“接下来要登场的——阿山!唐人街地下拳场老牌华人拳手!十五场生死对局,十一次取胜,四次绝境翻盘!街头实战出身,缠斗凶悍,韧性极强!今晚,他还能不能再度逆天改命?让我们拭目以待!”
台下零星响起几声华人的呐喊。
“阿山加油!”
可声音零零碎碎,转眼就被铺天盖地的喧闹声吞没,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铁笼侧门被推开。
阿山走了进来。
他上身赤裸,一身肌肉精干扎实,不是刻意练出来的块状线条,是经常搏命硬熬出来的紧实感。
肩背宽阔,皮肉底下藏着一股韧劲。
可肩膀两边,却层层叠叠交错着好几道老伤疤。
脸颊上还有一道长疤,从眉尾一直拉到颧骨。
那道疤歪歪扭扭,把他的眉眼衬得戾气很重,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
他不抬头,不挥手,不讨好观众。
什么动作都没有。
就低着头,一步步走到铁笼正中间站定。
双臂垂落,安安静静站着,等着比赛开打。
主持人的音调再次猛地拔高,语气瞬间换了腔调,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亢奋:
“而他今晚的对手——凯恩!”
全场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没有震天的欢呼,反倒是一阵骚动和议论声。
“这次,这个叫阿山的华夏人凶多吉少了?看着挺有魅力的,实在是可惜。”
丽莎叹息道。
“怎么了?”陈远疑惑的问。
“这个凯恩太残暴了,阿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正说着,一名高大的外籍拳手也进了铁笼。
凯恩的身形比阿山整整大出了一圈。
浑身肌肉硬邦邦的堆在一起,线条绷得死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凶戾。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阿山,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那笑里,全是瞧不起人的轻蔑。
“凯恩!至今没输过一场!十四场对局,十一次直接终结对手,七次当场击杀!打法阴狠不择手段,出手必伤人命!今晚他的连胜纪录,能否再度延续?!”
主持人的嘶吼声砸下来,全场赌徒彻底沸腾了。
把桌面拍得啪啪作响,无数人扯着嗓子狂喊凯恩的名字。
阿山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视线始终落在地面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和他无关似的。
陈远身侧不远处,几个华人压低了声音在交谈,清晰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耳里。
一个中年男人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现金,迟迟不敢下注。
他旁边的年轻小伙声音压得极低:
“阿山今晚悬了。凯恩这畜生,连着杀死三个人了。上周打死那个墨西哥拳手时,我就在台下看着,根本不给活路。”
中年男人语气里满是憋屈郁闷:
“不打能怎么办?他女朋友还躺在医院里呢。上次赢的奖金,刚够撑一个月住院费。”
“他这半年,连着打十几场了。”小伙叹气,语气满是无力,“浑身是伤,压根就没养好过。”
中年男人没再接话,默默把钱塞进了裤兜。
陈远的喉结悄悄滚了滚。
脑子里莫名闪过张秀娥的脸。
换做是他。
如果躺在医院等死的是张秀娥。
他会不会,也像阿山这样,被逼着站上这座吃人的铁笼?
他没有答案。
也不敢深想。
笼内铃声短促响起。
全场喧闹骤然一空。
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到极致的死寂。
裁判退到笼边,抬手,落下。
对局,正式开始。
阿山移动得极快。
一步前冲,左拳虚晃牵制,右拳直击胸口。
这是街头实战中最实用的试探。
凯恩侧身轻松躲开,掌刃飞快劈出,直切对手的脖颈,风声凌厉。
阿山低头险险避开,压低身形贴身上前,强行把战局拖入了近身缠斗。
这是他唯一的优势。
两人在笼中极速换招,拳肘交错。
阿山的重拳砸在凯恩肋部,闷响沉闷有力。
凯恩一记硬肘扫出,擦过阿山的额角,瞬间划开皮肉,一道血线立马渗了出来。
开局两分钟。
阿山全程前压,半步不退。
台下华人的呐喊,从零星几声,慢慢连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在盼着,这个为了女友的病情拼命挣钱的同乡能活下来。
可凯恩的擂台经验,实在太老道。
比赛打到第三分钟时,他故意佯装后撤,诱着阿山追击。
就在阿山重心前移的瞬间,凯恩猛地沉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阿山的腹部。
剧痛瞬间炸开。
阿山的身形猛地一弓,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紧跟着,凯恩又是一记狠肘,直奔太阳穴。
阿山拼命偏头躲闪,肘尖擦过颧骨,那片皮肉瞬间肿了起来。
第五分钟,阿山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下滑。
呼吸粗重得吓人,肩膀大幅度起伏,浑身力气消耗得极快。
原本主动前压的脚步,慢慢变成勉强站稳。
凯恩彻底摸清了他的节奏。
第六分钟开始,不再正面换拳。
开始游走拉扯。
踩着刁钻的步伐绕着笼边移动,一点点把体力透支的阿山,逼向铁笼死角。
阿山咬牙追了上去。
凯恩骤然急停回身,一记硬肘,精准砸在了阿山的脖颈处。
尺骨坚硬,狠狠磕在软肉上。
阿山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踉跄着摇晃两步。
重心还没稳住,凯恩的右腿又狠狠扫了上来,直奔阿山的大腿外侧。
角度太阴险了。
阿山的左腿一麻,身体瞬间失控,狠狠靠在铁笼的栏杆上。
不等他回神,凯恩大手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硬生生往金属立柱上撞。
阿山仓促抬臂格挡。
坚硬的金属毛刺,瞬间划开前臂皮肤,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
凯恩退后两步,冷眼盯着他。
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台下的中年华人看得攥紧了拳头,声音直发颤:
“太阴了。专打下三路、打暗肘、打死角。阿山撑不了多久的。”
谁都看得出来,胜负早定了。
可下一秒,笼里的阿山,做了个让全场安静的动作。
他没退。
没躲。
更没认输。
忍着浑身剧痛,缓缓抬起头。
往前,硬生生踏出一步。
很慢。
很沉。
左腿落地时,膝盖明显颤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但他没停。
第二步。
第三步。
哪怕体力耗尽,浑身是伤,阿山依旧朝着凯恩走去。
凯恩微微歪头,眼底满是不解,还有几分暴戾的不耐。
紧跟着抬步迎上。
铁笼中央,两人再度死战。
阿山的拳头,早就没了开局时的力道。
每一击都轻飘飘的。
台下的华人观众彻底急了。
有人用力拍打着笼边栏杆,砰砰作响。
杂乱、急促、带着绝望。
“阿山!快停手认输吧!”
有一个华人小伙疯狂呐喊,让阿山认输保命。
可阿山依旧一拳、一拳打了出去。
打在凯恩的下巴上,他只是感觉到有点微麻。
凯恩耸了耸肩,一脸的不屑,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不再游走拉扯,正面强势碾压了上去。
凯恩逼近摇摇欲坠的阿山,一记重拳,精准砸在他胸骨正中的位置。
阿山身形猛地向后一弓,双脚直接离地半寸。
后背狠狠撞上铁笼栏杆。
沉闷的金属巨响后,他顺着栏杆,一点点滑落。
最后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整个人,跪在了那里。
额头、嘴角的血,不断往下滴落。
瞬间就在地面上,积起一小滩暗红血迹。
阿山双手撑着地,手臂剧烈颤抖。
拼尽所有力气,也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凯恩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
缓缓抬起拳头。
对准了阿山的后脑勺。
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一拳落下,他不死也得残。
台下有人猛地站起来,有人偏过头不敢再看,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句嘶哑的呐喊挤出来:
“够了!他打不了了!”
没用。
是华夏话,凯恩听不懂,也根本不在乎。
就在这时。
陈远的脚,下意识动了。
他往前,踏出了半步。
是本能。
是见不得同胞惨死的本能。
可脚落地的瞬间,陈远就硬生生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