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来,常明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脚步又加快了不少,径直朝着路边停着的黑色奔驰走了过去。
凯恩被陈远打死的那一刻,他就直接离场走了。
赌拳赔进去一大笔,心里窝着一肚子火,实在没心思再留在拳场看后续,索性离开了。
跟班赶紧小跑追上来,心里憋着一股子不甘心:
“明哥,那小子让您输了一大笔钱!还有丽莎·哈里斯也还在里头,要不咱们等散场之后——”
“上车再说。”
常明冷声打断,语气里的烦躁根本压不住。
奔驰车内没开灯。
只有仪表盘的微光、窗外路灯的光影交替扫进来,把车内几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常明靠在后座上,闭着双眼,手指没闲着,还在不停摩挲手上那枚玉扳指。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已经离拳场老远了。
左脸带疤的手下实在憋不住,身子往前探,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
“明哥!那帮人还留在拳场没出来!丽莎也在!他们肯定要走后巷,我带几个人守在巷口,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常明慢慢睁开眼。
眼神死死盯着他,就这么看了两秒。
就这一眼,跟班后面的话直接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冒。
“你打算带几个人?”
常明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五六个人,够了吧?”
左脸疤硬着头皮回话。
“他们就四个人,再加上丽莎,应该好拿捏。”
“好拿捏?”
常明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戾气彻底藏不住了。
“你是不是瞎了?”
“那小子一肘,就把凯恩打飞三米远。凯恩是什么水平?笼子里实打实打死七个人的狠角色。”
“你带五六个人去堵他?”
“你是去拦人,还是去给人家送人头的?”
左脸疤脸色瞬间发白,喉结滚了滚:
“明哥,我意思是偷袭,趁他们没防备——”
“没防备?”
常明嗤了一声,满是嘲讽。
“你没看见他身边另外两个男的?”
“这俩人一看就不好惹,绝对也是高手。”
“凭你们几个就去搞偷袭?压根没用。”
旁边的平头跟班小心翼翼插了句嘴:
“那……丽莎那边,我们可以找机会弄她,据我所知,她身边并不常跟着保镖。”
这话一出,常明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音量一下子拔高:
“丽莎·哈里斯!哈里斯家族的人!”
“你动她一下试试?”
“明天天亮,哈里斯的人直接踏平我们落脚的地方。”
“我就是华青帮一个中层,帮里根本不可能为了我们,去得罪这种顶级豪门。”
“你们的脑子是不是只会摆样子?完全不会思考?”
车厢瞬间死寂。
跟班们彻底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喘。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瞥了眼常明阴沉的脸色,轻声请示:
“明哥,我们去哪?”
常明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莫名堵得慌。
今晚赌拳亏了一大笔,还凭空冒出陈远这号硬茬,偏偏还没法报复。
所有憋屈只能硬生生憋着。
沉默了几秒,他压着嗓子吐出三个字:
“列治文区。”
顿了顿,补了一句:
“老地方。”
两个跟班瞬间懂了。
老地方,那栋常明自己从来不住、专门用来安置外人的隐秘私宅。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多问半句。
常明重新闭眼,搓扳指的动作慢了下来。
车子最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
街尽头藏着一栋独栋小楼,外围被树篱半遮半掩。
屋里亮着暖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看着就透着一股刻意的隐秘。
车子停稳。
常明推门下车的瞬间,门口等候已久的陈国栋立刻迎了上来。
脸上堆着客套的笑,眼神却飞快扫过常明的面色。
心底咯噔一下。
顿时猜到自己表弟明显是在外头受了大气。
但他不敢多问,只笑着开口:
“明弟,回来了?今晚一切还顺利吧?”
常明侧身绕开他,抬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递给旁边的跟班。
走到客厅沙发旁,重重靠坐了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和戾气。
“出了点小状况,跟你们没关系。”
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正芳连忙端着茶杯走过来,想献个殷勤。
走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
临时改了说辞:
“那你饿不饿?厨房还有热的吃食,我给你端来。”
常明抬手,掌心朝外,干脆利落地制止。
“不用。”
简单两个字,瞬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常明静坐了半分钟。
指尖捏住无名指的玉扳指,缓缓摘了下来,放在茶几上。
指尖按着扳指,在玻璃桌面轻轻转了一圈。
目光抬起,越过陈国栋,直直落在林正芳的脸上。
眼神冷冽,没有半点温度:
“林姐。”
“现在,给林念薇打电话。立刻打!”
林正芳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心里有点不服气,还想拿捏一下姿态。
故意拖着语气,带着几分矜持推脱:
“明弟,我不是不想打。”
“你也知道念薇那孩子脾气倔得很,我突然打过去,她肯定不接,还得吵架。”
“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好好说。”
“合适的时机?”
常明直接打断她的废话。
语气冷得刺骨:
“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待着。”
“我花钱、担风险,把你们一家人安置在美国。”
“不是让你跟我讨价还价、挑时机的。”
“这里是旧金山,我的地盘。”
“让你打,你就打。”
陈国栋吓得赶紧上前,一手按住林正芳的肩膀,一边对着常明连连摆手打圆场:
“明弟消消气,消消气!”
“她嘴笨,不会说话,不是故意顶撞你。”
“就是怕吵起来坏事,我让她马上打!”
一旁的林浩也连忙起身,低声劝自己母亲:
“妈,打吧。早晚都要解决的,别犟了。”
林正芳闭了闭眼。
心里那点矫情、矜持,瞬间被现实磨没了。
她彻底认清形势,不敢再反抗。
接过手机,翻出林念薇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疑了两秒,最终按了下去。
嘟嘟的拨号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陈国栋退到窗边站着。
林浩坐回沙发,神色紧绷。
常明靠在沙发上,重新拿起扳指把玩,闭目养神,静待结果。
没响几声,电话接通。
听筒里瞬间炸出林念薇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字字带着寒意: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林正芳被这句质问怼得脸色一僵。
但她很快压下情绪,装出一副长辈讲道理的姿态:
“念薇,你先别发火。”
“姑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关于你爸的事,我们可以好好谈。”
“好好谈?”
林念薇的冷笑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听得一清二楚。
“当初你们下药绑走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好好谈?”
“你们一家仓皇跑路躲去美国的时候,怎么没想好好谈?”
“现在跑到美国了,回头想跟我好好谈了?”
“林正芳,你不觉得可笑吗?”
句句戳心。
林正芳脸上的假温和彻底崩碎。
被晚辈当众拆穿、痛斥,面子上挂不住,瞬间恼羞成怒。
声音陡然拔高,开始撒泼:
“林念薇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是你长辈,是你姑姑!”
“你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我姑姑咋了?”
林念薇语气满是嘲讽。
“我爸对你那么好,他竟把他迷晕绑架到美国。”
“你还是人吗?”
“你配当我姑姑吗?”
“你有本事,自己来旧金山把你爸接回去啊?!”
林正芳彻底不管不顾了,扯开嗓子争吵。
“没什么本事,就只能对着我隔空乱叫!”
姑侄俩对着手机,吵得面红耳赤、针锋相对。
噪音聒噪,听得人脑袋发疼。
本就满心烦躁的常明,耐心彻底耗尽。
他睁眼,抬手。
指关节轻轻在茶几玻璃上叩了两下。
“嗒——嗒——”
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喧闹的争吵声,硬生生戛然而止。
林正芳嘴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出声。
电话那头的林念薇,也瞬间停了声。
客厅瞬间死寂。
“别吵了。”
常明语气平淡,没有波澜。
却自带绝对的掌控力。
“说正事。”
他侧头对着手机听筒,声音冷硬,直白交底:
“林小姐,你父亲现在在我手上,人很安全。”
“想让他平安回去,就跟你姑姑谈条件。”
“条件满意,人完好无损放回去。”
“不满意,后果你自己掂量。”
半句狠话没说,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林正芳脑子里的算盘瞬间彻底打响。
她瞬间听懂了常明的意思——
让她自己开价!
贪婪的野心,一瞬间彻底膨胀。
她咬了咬后槽牙,不管不顾,对着电话直接狮子大开口:
“十亿!”
“人民币!一次性到账!少一分都免谈!”
这句话落下。
客厅静得离谱。
陈国栋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压根没想到老婆敢开这么大的口。
林浩也瞪大了眼,微微张着嘴,满脸震惊。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没有怒骂,没有争执。
只传来林念薇清冷又无力的声音:
“行,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回荡在客厅。
五秒,整整五秒死寂。
谁都没说话。
紧接着,常明缓缓起身。
把玉扳指重新戴回无名指,动作慢条斯理。
目光扫过一家三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给你们五天时间。”
“五天之内,把这件事谈妥,钱到账。”
“你们拿你们该得的,我给你们在美国安排个身份。”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要是谈崩了。”
“你们清楚,自己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不再多留半句,转身径直出门。
跟班紧随其后,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林家三口。
几秒的安静过后,林正芳脸上紧绷的情绪彻底松开。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满是暴富的幻想。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十亿啊!”
她喃喃自语,语气满是痴迷。
“就算分给常明一半,我们手里还能剩五个亿!”
“五个亿,不管在哪,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陈国栋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彻底消失的车灯,眉头死死皱着。
心里莫名不安。
他缓缓回头,沉声道:
“你真以为,他会分给我们钱?”
“自从来到这里和他见面后,我发现他变了,变得和以前那个常明不一样了。”
“这十亿真打过来的话,他大概率压根没打算给我们一分。”
林正芳脸色一僵,立马反驳:
“不可能!”
“事情是我们办的,人是我们绑的,功劳都是我们的!”
“他要是敢独吞,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我还会把这事到处跟亲戚们宣扬,把他的丑事全都抖出去!”
“妈,你太天真了。”
林浩低声开口,透着清醒。
“爸说的不错,这个查明已经不是老家那个常明了。”
“他心思太深,根本不信我们,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我们。”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没人再接话。
林正芳端起桌上的凉茶,狠狠喝了一大口。
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眼底的狂喜,慢慢掺进了一丝慌乱。
陈国栋长长吐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这几天,谁都别单独出门。”
“我们要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应对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