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巷出口走的通道很窄。
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水泥墙,灰扑扑的。
头顶上面一堆乱七八糟的管子,顺着通道一路铺过去。
有些地方,顶稍微矮些,路过的时候得把头偏一下。
空气里的味儿实在不怎么样。
还好通道前端有风不断吹进来,带着一股子凉劲,把这股难闻的气味吹散了不少。
陈大走在最前面。
当走到通道拐角处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眼睛飞快扫过弯道后面黑乎乎的角落,确定没什么不对劲,才抬手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陈三跟在队伍最后面。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竖着耳朵,仔细听身后的动静。
拳场那边还在吵吵嚷嚷,嘶吼声隔得老远传过来,嗡嗡的。
确定没人尾随偷袭,他眼里的警惕,才稍微放下来一点。
小柔跟在陈远左侧,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走路的速度,刻意压得和陈远完全同步。
时不时会偏过头,悄悄看他一眼。
丽莎全程黏在陈远右侧。
从踏入这条通道开始,她的视线,就再也没有从陈远身上挪开过一秒。
先是盯着他轮廓利落的侧脸。
目光往下落,停在他小臂那道已经凝固血痂的伤口上。
最后缓缓上移,落在他紧绷的肩膀上。
她眼底的爱意,直白得有些过分。
滚烫、热烈。
陈远早就察觉到了。
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换谁都顶不住。
他微微侧头,和丽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太亮、太直白,坦荡得让他莫名不自在。
下意识偏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别老盯着我看,看前面的路。”
通道狭窄,声音来回回荡。
丽莎听后,嘴角轻轻翘了翘:
“全场没有一个人信你能赢。”
陈远的视线落在前方漆黑的通道尽头,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我从来不需要别人信我。”
“输赢,我自己说了算。”
“我知道。”
丽莎立刻接话,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悸动。
“所以,全场所有人都押你输,只有我,押了你赢。”
陈远心里莫名有点乱。
他压根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面对丽莎这般直白热烈、毫无保留的主动追求,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不再回话,低头继续往前走。
昏暗的光线遮住了他的脸,没人看见,陈远的耳根悄悄泛起了淡红。
小柔走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丽莎的性子,她最清楚。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心里有什么,压根不会藏着掖着。
通道尽头,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
陈大上前一把推开。
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旧金山海湾独有的海雾凉意,驱散了通道里所有的沉闷。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引擎保持着怠速,两盏车灯穿透薄薄的海雾,亮着两团暖融融的光。
司机早已在车旁等候了,见几人出来,立刻快步上前,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车内暖黄的顶灯亮着,清晰照出深色真皮座椅的纹路。
后排空间看着宽敞,实则很局限,只能坐三个人,坐四个人绝对拥挤。
陈远率先迈步上前,侧身坐进后排靠窗的位置。
后背靠紧座椅,长长呼出一口气。
右肩的酸沉、僵硬感,坐下之后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轻轻捏了捏僵硬酸痛的肩颈肌肉,眉眼微沉。
属实有点难受。
陈大紧跟着坐进后排中间的空位上。
后排最后一个位置,也被陈三坐了。
小柔拉开副驾车门,回头看向站在车旁的丽莎,语气自然温和:
“你坐前头吧,后面太挤了。”
丽莎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突然绕过车尾,抬手直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一屁股坐到陈远两腿之间,整个人窝进了他怀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丽莎却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将重心靠向陈远。
柔软的发丝扫过陈远的下巴,那一瞬间。
陈远整个人彻底僵住。
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一动都不敢动。
鼻尖萦绕着丽莎身上干净清淡的香气,温软的触感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燥热感顺着脖颈直往上窜。
他的右手悬在半空,放哪都别扭,彻底无处安放。
整个人就像一块骤然被温水包裹的寒冰,又僵又烫,浑身不自在。
旁边的陈大,直接看懵了。
他默默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死命咬着牙,把头扭向车窗,憋笑憋得浑身难受,不敢出声。
陈三的嘴角也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假装目视前方,不动声色。
小柔无奈的摇了摇头,劝道:
“你坐前头吧,后面太挤。”
丽莎一点也不觉得别扭,开口说道:“没事的小柔,这样挺好。你赶紧上车吧。”
陈大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我往左边挪挪,给你腾点位置。”
“不用。”
丽莎靠在陈远身上,语气坦荡又直白,半点不羞涩:
“这样坐,就很好。”
陈远喉结滚了滚,压低略显干涩的声音:
“丽莎,你——”
话没说完,就被丽莎仰头打断。
她抬着眼,直勾勾看着他,眼底笑意明亮:
“我怎么了?”
陈远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总不能直白说,你坐我怀里算什么事?男女授受不亲吧。
这话一说,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索性干脆闭了嘴,转头看向窗外,假装欣赏夜色。
只是车窗玻璃的倒影,清清楚楚映出他泛红的耳根,藏都藏不住。
丽莎看得清清楚楚。
眼底笑意更浓了,却没再继续故意逗他。
小柔没法,只好坐进副驾,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昏暗后巷,汇入了城市主干道。
窗外路灯次第掠过,光影忽明忽暗,不停在车内摇晃。
薄薄的海雾糊在车窗上,把外面的霓虹车流,模糊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车内暖气充足,暖风混着皮革的淡淡味道,密闭又安静。
小柔再次回头,看向后排,轻声开口:
“丽莎,先送你回去吧?”
丽莎闻言,立刻从陈远怀里抬起头。
看向小柔,毫不犹豫地摇头。
态度干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陈远以为她没听明白,低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
“先送你回家,太晚了。”
丽莎依旧摇头。
她抬起纤细的指尖,极其轻柔地点了一下陈远小臂的结痂伤口。
动作轻得离谱,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你这里的伤,还没处理。”
“我跟你回酒店。”
陈远微微愣神:“一点小伤,不碍事。”
说实话,这种皮肉伤,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丽莎根本不接他的话。
身子又悄悄往他怀里靠了靠,语气理直气壮,坦荡热烈:
“我看得出来。”
“你走出铁笼的时候,右肩动作慢了半拍。”
“不只是手臂,你整个右侧肩膀都僵得厉害。”
“你现在回去,没人帮你处理放松。”
“明天起来,你右手大概率都抬不起来了。”
旁边的陈大,终于没忍住,破功了。
他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憋着笑开口:
“陈远,人家姑娘都这么上心了,你就别硬推了。”
陈远侧头瞪了他一眼。
可这一眼,威慑力全无。
耳根的红色还没褪去,怎么看都显得底气不足。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根本找不到理由。
丽莎的指尖还停在他的伤口旁,温热的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沉默几秒。
陈远最终什么都没说。
默认了。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平稳转弯,直奔酒店的方向。
流动的灯光,一遍遍扫过后排。
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一高一低,密不可分。
暧昧又缱绻的氛围,悄悄铺满了整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