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天就已经彻底黑透了。
海雾压得很低，带着凉丝丝的晚风，一阵一阵往街上飘。
空气也潮得厉害，带着海水独有的咸味儿。
酒店电梯叮的一声轻响。
陈远、陈大、陈三挨个走了出来，进了大堂
三人视线随意一扫，立马就看见了窗边的小柔。
她正安安静静站在落地窗前，身段窈窕，模样很是漂亮。
陈远先开的口，语气随意得很。
“小柔姐，等挺久了吧？”
陈大和陈三紧跟着，也打了声招呼。
小柔没应声。
她慢慢转过身。
目光直接越过前头的陈大、陈三，落在了陈远身上。
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味道，似打量，又似带着点玩味。
嘴角还轻轻挑着一点弧度。
陈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稍微皱了下。
下意识低头扫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衣服。
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是哪里穿得别扭了？
看了两秒，没发现问题，他才松了口气。
抬手蹭了蹭鼻尖，主动解释。
“这边温差太离谱了。”
“刚才跟大哥出去了一趟，随便买了套新的衣服。”
“如果穿之前那件薄外套的话，铁定要冻感冒的。”
小柔听完，视线又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这才抬眼看向他的脸。
眼角的笑意明显深了些，语气很自然，带着实打实的欣赏。
“可以啊。”
“真没看出来，你稍微收拾下，还挺精神的，也很帅。”
这话砸过来，陈远耳根瞬间有点发烫。
他这人，压根就不习惯别人直白夸他。
尤其旁边还站着陈大、陈三，搞得他有点尴尬。
视线偏到一边，语气带着点局促。
“小柔姐，别调侃我了。”
“咱们赶紧过去见你同学吧。”
小柔看着他这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谁能料到。
这人在外做事的时候，杀伐果断。
可现在被人随口夸了一句，居然会害羞脸红。
她心里暗自感慨，张秀娥那姑娘，是真的运气好。
没再多逗他，小柔收了眼底的戏谑，抬步往门口走。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酒店门口，停着一台黑色商务车。
看着低调，也稳重。
车边站着个中年华人男子，身姿笔直，气场沉稳。
四人走出来的时候，他飞快扫了一圈。
紧跟着微微低头，姿态恭敬。
小柔侧头跟陈远介绍。
“这是我从纽约调过来的司机。”
“自己人，也是洪兴的，做事很稳。”
司机上前半步，微微欠身。
“远少。”
陈远一听这称呼，下意识抬手摆了摆，有点不适应。
“不用这么叫，直接喊我陈远就行。”
司机应声点头，不多废话，伸手拉开了车门。
小柔坐进副驾。
陈远三人依次坐进后排。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了旧金山夜里的车流。
车厢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小柔侧过脸，对着后排开口，语速平稳。
“我同学，叫丽萨·哈里斯，中文名叫李莎。”
“我俩哈佛认识的。”
“那时候她主动找我，想学正宗华夏话。”
“一来二去聊得多了，志趣合得来，就成了闺蜜。”
她停顿半秒，语气认真了不少。
“她家扎根旧金山很多年了。”
“她爸是哈里斯家族掌舵的。”
“唐人街本地数一数二的老牌势力，根基比华青帮还深。”
“三代人经营，码头、赌场、律所，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脉触角。”
“丽萨是独女，但是她没走混黑的路子。”
“哈佛法学博士，现在是旧金山顶尖的移民法律顾问。”
陈远的眼神动了动。
“哈里斯家族？”
小柔点头。
“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我们刚来这边，两眼一抹黑。”
“想查常明，想找林正芳一家人。”
“不靠本地顶尖势力，根本摸不到半点线索。”
陈远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意思很明确，他懂了。
车子慢慢减速，拐进一条更热闹的街巷。
道路两边的招牌，从密密麻麻的英文，慢慢变成中英混搭。
到最后，满眼都是繁体中文字样。
街边红灯笼一串一串挂着。
夜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晃动。
看着莫名亲切。
小柔往前抬了抬下巴。
“到了，就这家。”
粤菜馆门面不算大，但门头看着特别讲究。
深色木牌匾，烫金的字，两侧悬着两只红灯笼。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暖融融的灯光，还有几桌吃饭的客人。
小柔推开门下了车，抬手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碎发。
“下来吧，听说这家店的饭菜做的不错。”
陈远推门下车。
迎面就是一阵海风。
湿凉的气息直接扑在脸上，混着海水咸味和烧腊的浓香。
他抬眼盯着门口那两只红灯笼，心里莫名生出点复杂的感触。
这门头、这灯笼、这地砖。
跟国内深城街边的老店，几乎一模一样。
可脚下踩的，却是旧金山的路。
唐人街这三个字，这一刻，让他感触有点复杂。
小柔没催他，安静等了两秒，伸手推开了店门。
暖热的气浪混着茶香、汤气，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远抬脚跨进门，视线快速扫过店内。
目光瞬间定格在靠窗的一桌。
不是位置显眼。
是那个人，实在太扎眼。
一头金发落在暖光里，像流动的碎光。
五官深邃立体，蓝色瞳孔透亮。
在陈远看过去的一瞬，对方也看了过来。
嘴角直接扬起了笑意。
她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刻意做作的优雅。
是那种常年自信、从容舒展的体态。
视线越过陈远，落在后面的小柔身上时。
她眼里那点礼貌的笑意，瞬间变成实打实的欣喜。
快步绕开餐桌迎了上来，一口标准流利的华夏文，清亮悦耳。
“小柔！你可算来了！”
小柔上前一步，两人很自然地抱了一下。
松开之后，丽萨的目光顺势落向陈远三人。
最后定格在了陈远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这几位是？不跟我介绍下？”
小柔侧身让开半步。
“这位是陈远，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人。”
“后面两位，陈大、陈三，他的兄弟。”
丽萨朝陈远伸手，掌心干净，姿势大方得体。
目光认真落在他脸上，语气热忱又稳重。
“陈远，久仰了。”
“小柔跟我聊了你很多次，我早就想认识你了。”
陈远伸手和她握了握。
对方手掌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两秒之后，两人同时松开。
丽萨偏头示意餐桌。
“别站着聊了，坐。”
“我提前点好了菜，都是店里的招牌。”
四人依次落座。
丽萨坐回对面，视线再次落回陈远身上，神色正经了不少。
“小柔跟我说了你们来旧金山的目的。”
“这事，我帮你们。”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对着陈远微微一举。
“欢迎来到旧金山。”
“到了我的地界，不用拘谨。”
陈远抬手端起茶杯。
杯壁温热，温度顺着指尖传上来，让人莫名踏实。
他看着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语气真诚，也不刻意客套。
“多谢。”
丽萨笑了下。
她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
“先吃饭。”
“吃完我们细聊。”
“那个叫常明的，我已经安排人先去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