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管家张伯处理完家里的私事,脚步匆匆的赶回林家老宅。
进门换过鞋后,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客厅。
空的。
他随口喊了一声。
“先生?我回来了。”
没有半点回应。
张伯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视线从客厅,挪到楼梯口,又扫向走廊深处。
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他在林家做了二十多年管家。
林正业的作息习惯,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时间段,要么在客厅看新闻,要么在后院散步。
压根不会无故外出,更不会凭空消失。
他不再迟疑,快步走向保姆值班室,抬手敲了敲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促。
“小刘,先生人呢?什么时候出去的?”
保姆正在整理毛巾,手上动作没停,回头随口应了一句:
“下午林正芳一家三口过来了。”
“跟先生聊了好一阵子呢,后来先生说头晕犯困,浑身没力气。”
“林正芳主动安排了车子,送先生去医院检查了。说是要住院观察两天,让我们不用惦记。”
张伯后背猛地一凉。
瞳孔瞬间缩紧。
“林正芳?他们又来了?”
“对啊。”保姆点点头,语气很随意。
“带了水果和茶叶,看着态度特别温顺,安安静静的,没吵没闹。”
听完这话,张伯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里那股不安,一下子更重了。
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吗?
这段时间,林正芳一家三口次次登门跪地求饶。
哭旧情、忆往事、扯亡亲,用尽了所有办法求原谅。
可林正业态度硬得不能再硬。
摆明了要断绝兄妹情分,绝不原谅,绝不松口。
一个铁了心要划清界限的人。
怎么可能偏偏在今天,乖乖任由他们送自己去医院?
张伯没立刻离开,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心里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低声追问。
“你亲眼看见先生被扶上车的?”
保姆愣了下,认真回想一下。
“我出来的时候,先生已经坐在轮椅上了。”
“林浩推着轮椅,陈国栋在旁边护着。林正芳还特意跟我交代,大哥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休养几天。”
听完,张伯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他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打开通讯录,找到林念薇的电话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瞬。
深吸一口气,直接拨了过去。
同时抬手,朝保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嘟——嘟——
电话嘟了两声,顺利接通。
那头传来林念薇松弛温和的声音,带着刚下班的慵懒。
“张伯?怎么了?”
张伯压着嗓子,可骨子里的慌张,压根藏不住。
“大小姐,出事了。先生今天下午,被林正芳一家人带走了。”
林念薇的语调瞬间骤变,温和尽数褪去,陡然拔高。
“带走了?什么意思?我爸到底怎么了?”
“保姆说,下午林正芳登门闲聊。”
“先生突然头晕发困,浑身乏力。林正芳主动提出送医。”
张伯语速极快,条理不乱。
“大小姐,您清楚先生的性子。他恨透了他们一家,怎么可能任由他们送自己去医院?”
林念薇的声音已经彻底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能确定,我爸真的去了医院?”
“我正在核查。”
张伯声音低沉。
“但大小姐,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您,这件事绝对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林念薇的声音压着颤抖,却透着极致的冷静。
“张伯,立刻核查深城所有私立、公立医院。查我爸的入院登记。”
“有任何消息,马上告诉我。我现在去找陈景深。”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张伯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赶回值班室核查信息。
……
陈家庄园,二楼卧室。
林念薇刚刚洗完澡,头发半干。
身上穿着浅色居家长裙,脚下踩着软底棉拖。
床边摊着一件外套,她原本正准备换好衣服,下楼吃晚饭。
这段日子,她总算安稳下来。
集团工作步入正轨,她和陈景深彻底和解,和好如初。
日子甜蜜温馨,大半时间,她都待在陈家庄园,很少回老宅。
谁能料到,安稳日子,碎得这么快。
手里的手机还亮着残余微光。
刚刚那通电话的内容,一遍遍在脑子里炸响。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低头扫了一眼床上的外套,胡乱捞起来披在肩上。
踩着拖鞋,快步往外冲。
步子又急又乱,慌得没了章法。
路过梳妆台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差点狠狠撞上桌角。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台面,稳住身形,一秒都不敢停顿,继续往下跑。
下楼的脚步声急促又踉跄。
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糟糕的念头疯狂窜了出来。
她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必须立刻找到陈景深。
一楼客厅。
陈景深正陪着陈德生闲聊。
老爷子端着茶杯,姿态松弛,氛围一片平和。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两人同时抬眼。
见林念薇着急忙慌的跑下楼,陈景深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念薇,怎么了?慌什么?”
林念薇眼眶已经泛红,气息紊乱,说话都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张伯刚才打来电话!”
“下午林正芳一家去了老宅,我爸接着就昏迷了,被他们一家三口给弄走了。听张伯说是送去了医院,可我不信。我爸怕是遇上危险了。景深,怎么办?我爸千万不能出事啊!”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死寂。
陈景深掌心轻轻收紧,低声安慰。
“别慌,先稳住。张伯核实清楚了?人真送去了医院?”
“他去查了。”
“我爸身体一直好好的!”
林念薇声音哽咽,眼底满是无助。
“偏偏林正芳一去,就突然头晕犯困?这根本就是圈套!彻头彻尾的圈套!”
一旁的陈德生,当即放下手中的茶杯。
“念薇,先坐下。”
“景深,立刻联系雷震,查一下林正芳一家的踪迹。”
“好的,爸。”
陈景深点头应下,拿出手机打给雷震,接连做了一番部署安排。
约莫过了有十分钟,客厅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陈德生伸手拿起了听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脸上的神色,一秒比一秒沉。
原本放松搭在扶手上的手,五指反复张开、收拢。
压抑的怒意,尽数藏在细微动作里。
三十秒不到。
他淡淡出声:“知道了,继续追踪线索。”
缓缓放下听筒,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念薇。
“雷震查到结果了。”
“今天下午四点半,林正芳一家三口,带着昏迷的林正业,从深城机场顺利出境。”
“航班目的地是美国旧金山。登记事由,赴美就医。”
旧金山。
三个字像惊雷一样,狠狠劈在林念薇的脑海里。
嗡的一声。
整片世界仿佛瞬间静音。
大脑一片空白。
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身子一软,直直向后晕厥过去。
“念薇!”
陈景深瞳孔骤缩,伸手揽住她下坠的身体。
指尖快速掐住她的人中,紧急施救。
几秒后。
林念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刚聚焦,积压的恐惧、委屈、愤怒,瞬间爆发了出来。
眼泪更是汹涌而出。
她靠在陈景深怀里,浑身剧烈发抖。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陈景深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无声安抚。
陈德生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任由她哭够、喘够。
良久。
林念薇的哭声稍稍缓和,不停喃喃自语道:
“她怎么敢……”
“那可是她亲哥哥。”
“我爸这辈子,护了她一辈子,帮了她家一辈子……”
“她怎么能狠心,做出这种绑架至亲的事……”
她泪眼模糊,抬头望着陈景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把我爸带去陌生的国外……”
“不知道会怎么欺负他、伤害他呢?”
陈景深低头安抚她。
“不会的。”
“林正芳的目的肯定是求财,不是伤人。在拿到钱之前,她不会动你爸一根手指头。”
陈德生适时开口,语气沉稳笃定。
“念薇,事已至此,慌乱没用。”
“人在境外,但不等于我们束手无策。”
“他们既然是求财,早晚一定会主动开口要价。”
“只要他们露头,我们就能锁定位置。”
等林念薇情绪彻底缓下来,陈德生跟她建议:
“你看这样好吗?”
“小柔现在在曼谷。等那边风波彻底落幕,我让她立刻直飞旧金山。”
“她在美国待了好几年,一直在那边发展,我派她去查查。”
“林正芳一行人只要在旧金山有任何动静,她就能第一时间锁定、跟进。”
陈景深当即接话,眼神凌厉。
“我这边马上彻查,林正芳一家在美国、特别是旧金山到底有什么人脉关系。”
林念薇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
“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旧金山?”
陈德生看着她,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半点商量。
“不行。”
“你现在心绪太乱,状态太差。你过去,只会拖累小柔,让她分心。”
“你就留在深城坐镇,等待消息。”
林念薇沉默两秒。
抬手,把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眼底依旧通红,却强行撑起了所有理智。
“好。我留在深城等消息。”
“但是陈伯父,我只求一件事。”
“只要那边有半点我爸的消息,我必须第一时间知情。”
陈德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