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湄南河畔,夜色浓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别墅正门前大约三百米的距离,停着三辆黑色SUV。
梵雅就站在中间车辆的车头前。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的别墅上。
过了片刻,低头扫了眼腕表。
“两点整了,动手!”
身旁一个护卫立刻低头,按下了对讲机按键。
六辆蛰伏的越野车,远光灯猛地同时亮起。
雪白刺眼的光柱猛地撕开黑夜,像六把尖刀,直直照向别墅的大铁门。
灯光亮起的瞬间,正面佯攻组的枪声轰然炸开。
密集的枪口火光不断跳动,橘红色弹道接连破空,狠狠砸在了别墅的铁门和围墙上。
火星噼里啪啦四溅,细碎的铁屑乱飞,地面跟着微微震颤。
场面看着极为凶狠。
梵雅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
看着火光炸开、熄灭,看着铁门被凿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正面牵制,两侧突入。
每一步她都反复推演过,有心算无心,梵雅认为这是稳赢的局面。
枪声才响了不到十秒。
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滋滋乱响,正面佯攻的头目声音传出来,语气绷得很紧,满是慌张:
“会长!对方反击来得太快了!他们……好像早就料到我们要动手似的!”
梵雅眉头一皱。
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伸手拿起对讲机,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
“压住就行。不用突入,拖住他们三分钟,等两侧到位。”
对面的声音更急,明显是咬着牙在汇报:
“压不住!对方枪法太准!根本不给我们拉扯的机会!”
战局,彻底偏离了预设剧本。
白梵司六辆车横在铁门五十米外,全员依托车身掩体架枪压制。
枪口火光连成一片,看着火力凶猛,实则完全打在了空处。
别墅里的反击,刁钻到离谱。
墙顶暗角、灌木丛死角、二楼窗沿内侧,无数隐蔽点位同时开火。
枪枪精准,绝不浪费一颗子弹。
一名队员刚从车头侧方探出肩膀查看。
一道子弹破空声骤然响起,正中他的眉心。
他整个人一颤,直直翻倒在地,没了呼吸。
另一个队员刚换完弹匣补位。
墙顶暗处火光一闪,子弹打中他的前胸。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盯着胸前的伤口。
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挣扎了两下,也没了气息。
别墅屋顶。
陈三趴在通风管道后方,枪管稳稳架在管道的凹槽里,弹壳不断滚落,发出细碎单调的金属脆响。
战局崩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会长!我们已经准备妥当!准备翻墙!”
对讲机里,传来东侧突入组的声音。
梵雅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下令:
“动手,翻进去。”
别墅东侧围墙,三米高的水泥墙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
墙顶光秃秃的,并没有铁丝网遮挡。
十二名东侧队员同时甩出勾爪,牢牢扣住墙顶边缘,发力攀援而上。
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老手。
可就在众人爬到墙顶、即将翻越的一瞬间。
墙面骤然亮起一排细密白光。
隐藏的感应预警装置,瞬间被全部触发。
整面围墙亮如白昼,攀爬的队员全部暴露。
紧跟着,围墙内侧的排水沟、灌木丛里,猛地翻出六名伏兵。
六挺机枪同时开火扫射。
刚爬到墙顶的十二名队员,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纷纷从墙顶摔落到地上,挣扎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东侧突入组的头目看得肝胆俱裂,一时间都忘了跟梵雅汇报。
小柔就蹲在墙顶暗角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东侧头目醒悟过来,咬牙低吼:
“有埋伏!先撤!重整阵型!”
所有人的士气,彻底崩了。
几乎同一时刻,西侧对讲机传来近乎崩溃的汇报:
“会长!西侧也有埋伏!对方精准卡死了我们的翻墙点位!所有路线全被预判了!”
梵雅握着对讲机的手,猛地用力攥紧。
指节泛白,心底莫名堵得慌。
三路全线溃败。
开战不到四分钟,精心布置的绝杀战局,彻底沦为了单方面碾压。
枪声变得杂乱无章,时密时疏。
听得出来,她的人已经乱了阵型,只能被动挨揍。
西侧头目的声音,从汇报变成了求援:
“会长!我们已经被迫退回外围!对方近身战力碾压!再耗下去,全员都要折在这里!”
梵雅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戾气:
“我让你们撤了吗?”
对面沉默一瞬,满是无力:
“会长,不是撤不撤的问题。他们摸清了我们所有战术,连换位、补位的时间差,都卡得死死的。”
梵雅彻底沉默了。
下一秒。
她手腕猛地一扬。
将对讲机狠狠砸在了引擎盖上。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夜空。
塑料外壳裂开,电池弹飞出去,滚落在碎石地上。
胸腔里的怒火,压抑到了极致。
梵雅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转身,脚步又快又沉,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哒哒哒的声响刺耳至极。
三名贴身护卫立刻紧随跟上,全程高度戒备。
不远处的颂提,慢悠悠迈步上前,不急不缓,跟在三步之外。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梵雅懒得看他,一把拽开商务车后排车门。
昏暗的车厢里,徐秀琴蜷缩在座椅角落。
听见开门声,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后背死死抵着座椅靠背,退无可退。
花白的乱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憔悴的脸。
梵雅根本没半点犹豫。
指尖直接插进她的乱发里,一把死死攥紧。
用力往外一拽。
动作生硬又粗暴,跟拉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
徐秀琴头皮剧痛,整个人被硬生生拖离座椅。
身体失衡,重重跌出车外,膝盖狠狠磕在车门下沿,再砸在碎石地面。
尖锐的石子扎破皮肉,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抬手撑地缓冲,可手腕上有伤,压根用不上半点力气。
只能死死弓着身体,强忍剧痛。
梵雅抬手拔出枪。
冰凉的枪口,死死抵在徐秀琴的太阳穴上。
指节绷得泛白,眼底爬满血丝,往日的冷静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疯狂暴戾、偏执、不顾一切的狠劲,彻底爬满脸庞。
夜风乱吹,有些松垮的发髻直接散了。
一绺绺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颊上。
她近乎嘶吼的喊声,冲破了沉沉的夜色:
“陈德厚!陈远!立刻给我滚出来!”
“再不现身,我现在就崩了徐秀琴!”
枪口死死抵着头皮,冰凉的触感直往骨头里钻。
徐秀琴浑身抖得厉害,嘴唇不停打颤:
“德厚哥……别出来……不值得……”
“闭嘴!”
梵雅手腕微微下压,枪口更沉、更狠。
五秒死寂。
枪声、惨叫、弹壳落地的嘈杂声响,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整片天地,只剩下夜风刮过树梢的呜咽,还有河面轻轻拍岸的水声。
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
厚重的大铁门,无声开启。
陈德厚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双手空空如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梵雅、徐秀琴二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