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白梵司总部,地下停车场。
偌大的场地早被清空,头顶一排排白炽灯亮得晃眼,看得人眼睛有点发酸。
几十名黑衣精锐站得笔直,眼神锐利,盯着面前的梵雅。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几乎听不见半点声响。
空旷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冷气机低沉的嗡鸣来回回荡。
梵雅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腰身收得很紧,头发全部盘在脑后。
脸上冷冰冰的,看不出半点情绪。
她身旁站着三名贴身护卫,摆出三角站位,把她护在中间。
本来是四个人的。
少掉的那一个,死在了陈德厚手里。
梵雅的视线扫过全场,轻轻点了点头。
一名护卫快步上前,支起一块折叠白板。
他点开平板操作,别墅周边的地形图,立刻投在了白板上面。
梵雅指尖抬起,指向地图三个关键方位:
“正面佯攻组,凌晨两点整,从别墅正门发起第一波压制。”
“不用强行突入,全程只做火力拉扯,把别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锁死在正面区域。”
顿了半秒,她的指尖移开。
“两侧突入组,正面交火三分钟后,左右双向同步切入。”
“后巷封锁组,直接堵死所有后路。”
梵雅的目光掠过手下,语气沉了几分:
“今晚,别墅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
每落下一句指令,对应的小队头目就低声领命,没有一丝拖沓。
所有部署交代完毕,梵雅收回落在地形图上的目光,转身朝着自己的专属商务车走去。
指尖刚碰到车门把手。
停车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低吼。
三名护卫神经瞬间绷紧,身体同步侧转,手掌下意识摸向腰侧的武器,随时准备出手。
梵雅抬手。
半空轻轻一压,一个简单的停止手势。
所有人的动作,硬生生全部僵在了原地。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最终停在距离梵雅五米左右的位置。
车门被推开。
颂提从车上走了下来。
一身深色休闲西装,气质温和斯文,跟这片满是杀戮气息、肃杀冰冷的地下车场,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名保镖,刻意和颂提拉开了一些距离。
梵雅悬在半空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她定定看着颂提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身后三名护卫的警戒姿态,已经悄然从拦截,切换成了最高规格的戒备状态。
颂提慢走几步,在距离梵雅三步远的位置稳稳站定。
“姐,爸让我来帮你。”
这一声称呼。
直接敲在了梵雅心上。
二十多年姐弟,颂提从来没有正经叫过她一声姐。
陌生,又突兀。
梵雅的手终于缓缓垂落,贴在身侧,嗓音冷冽:
“颂提,你回去吧,你的帮助我不需要。”
颂提微微低头,姿态放得极低,看着格外诚恳:
“姐,你还在怪我在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吗?”
“爸今天在书房坐了整整一下午,一言不发。”
“他让我转告你,那场发布会,从来就不是爸的本意,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梵雅嘴角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颂提往前迈了小半步,语气坦荡:
“我知道你不信,换谁都不信。”
“但姐你好好想想,爸如果不演这场决裂的戏,华夏那边和泰国官方会饶过洛桑家族吗?”
“他不这样做,整个洛桑家,就会被群起而攻之,落个覆灭的下场。”
梵雅沉默了一会儿。
周身刺骨的冷意稍稍收敛了一些。
颂提察觉到了,连忙又开口说道:
“爸知道你今晚要动手,他不拦你。”
“但他舍不得让你孤军奋战。”
“我带了十二个人,都是家族里的精锐,他们可以守住外围防线。”
“你在里面攻坚,我在外围封死所有退路,里外配合,帮你把这一仗拿下来。”
梵雅静静沉默了好几秒。
她转过身,重新握住车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拉开。
“那你跟着来吧。”
梵雅话音落下,一把拉开了车门。
颂提绕到另一侧上了车,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
车辆缓缓启动,驶出了地下匝道。
车头灯光划过幽暗通道,在墙面拉出一道弧形光影。
凌晨的冷风顺着通道缝隙灌进来,带着深夜的寒凉。
梵雅目光透过车窗,扫过后方陆续启动的车队,一队队手下有序登车。
视线随意一扫,无意间落在了车厢最后排。
那里蜷缩着一个女人。
她衣衫凌乱不堪,花白的碎发贴在枯瘦的脸颊两侧,手腕处清晰可见一圈圈深红勒痕,是被长时间捆绑留下的印记。
脸色灰败干枯,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死死缩在座椅与车窗的夹角里,姿态狼狈。
颂提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下意识皱紧眉头。
他是真的没料到,梵雅的车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人。
他抬手指了指后排,看向梵雅:“姐,她是谁?”
梵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徐秀琴。”
“陈德厚的相好。”
“那老头千里迢迢跑到曼谷,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颂提的目光在徐秀琴憔悴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她微微抬头,怯生生对上了他的视线,又飞快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梵雅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今晚带上她,自然有我的用处。”
“不管是面对陈远还是陈德厚,她都是我手里最后的底牌。”
“关键时候,总能起到点意想不到的作用。”
颂提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细碎精光,转瞬彻底掩饰干净。
他没再问话,默默收回了视线。
车辆平稳行驶在曼谷的街道上,窗外沿街灯火拉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飞速向后倒退。
梵雅微微闭眼,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
颂提坐在对面,看似望着窗外的夜景,神态闲散。
可他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梵雅,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脑子里又闪过临行前父亲交代的指令。
他要配合陈远一伙,除掉梵雅。
说白了,只有梵雅死了,才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颂提掏出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只有两个字: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