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国际机场，上午十点出头。
落客区堵得厉害。
三条车道挤得满满当当，车子只能一点点往前挪。
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耳朵嗡嗡的。
航站楼门口人挤人，来来去去全是人影。
拉箱子赶路的，扛着大包小包的，举着手机大声打电话的，什么人都有。
陈大慢慢把车拐进了落客区，车速压得很慢，眼睛来回扫视路边，找停车的位置。
副驾上的陈三偏头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有空位，刚空出来。”
车子稳稳停住。
陈大拉起手刹，熄火。
扭头对着后排说了一句：
“到地方了。”
陈远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紧随其后，陈大和陈三也陆续下来。
陈大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一手一个，拎出两只登机箱随手放在了地上。
丽莎下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小柔是最后下来的。
轻轻合上车门，站到了丽莎身侧。
她先是抬眼望了一眼热闹的航站楼入口，紧跟着，视线收回来，牢牢落在陈远的身上。
陈大拎着箱子往前走了两步。
扭头一看，三人压根没跟上。
脚步一顿，也停在了原地。
丽莎犹豫了好几秒。
终于走到陈远面前站定。
“小远……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先去美国躲一阵子，避避风头也行。”
“沈砚辞那边，你不在深城，他们还能揪着不放？”
陈远还没来得及开口。
小柔上前半步，柔声劝道：
“丽莎，别这么说。”
“小远是男人，摊上事了，没有遇事就跑的道理。”
“你让他躲去国外，他自己心里这关过不去的，只会更难受，你别让他为难。”
丽莎嘴巴微微一撅，脚尖在地面轻轻蹭了一下。
“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
“我就多问两句而已。”
她立刻转头看向陈远，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天天给我打电话，一天最少一个。”
“不然我在美国，一天都待不踏实。”
陈远扯了下嘴角，有点无奈。
“行。每天一个。”
“我要是忘了，你主动打过来就行。”
小柔等丽莎说完，目光落向陈远。
神色温柔，却又格外郑重。
“要不我留下来帮你吧。”
“美国公司的事，我可以远程处理，耽误不了什么。”
“好呀好呀！”丽莎一听，高兴起来。
陈远轻轻摇头。
“不用。”
“你回去就好。美国那边公司刚起步，你不在根本运转不开。”
“我身边有大哥和三哥守着，还有曼妮姐他们帮忙，人手足够了。”
小柔定定看了他两秒，慢慢点头。
“好，那我回去。”
陈远这才松了口气。
“等这边的事全部了结，我就带着娥子姐去找你们。”
“丽莎说的那些地方，你们可以提前规划一下，别走了冤枉路。”
小柔笑了笑。
“放心，我都安排好。”
旁边的陈大看了眼时间，开口说道：
“该进去了，时间不等人，再晚就赶不上值机了。”
五人一同往航站楼里面走。
陈大拉着两个行李箱，陈三紧随一旁。
陈远夹在两个姑娘中间。
丽莎一边走，一边不停回头叮嘱。
“你那冲动性子，真的得改一改。”
“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着往前冲。”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先找爷爷他们商量，别自己瞎做主。”
小柔轻声接话，声音不高，却字字真切。
“没错，遇事多想想，别脑子一热就上。”
“千万别冲动行事。”
陈远点头应声。
“我知道了。”
丽莎盯着他，眼神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你别光嘴上答应得快。”
“我和小柔是真打听过沈老二这个人，心思太阴。”
“你别仗着自己能打，就什么都不怕。”
“打不过就跑，真的，一点都不丢人。”
陈远有点哭笑不得。
“你还让我遇事就跑？”
丽莎理直气壮。
“跑怎么了？”
“能活着脱身，比硬拼出事强一万倍！”
小柔在旁边轻轻打趣。
“这话是实话，命比面子值钱多了。”
被两人一左一右轮番叮嘱，陈远属实无奈。
“好好好，听你们的。”
“打不过就撤，绝不硬拼。”
丽莎轻哼一声，这才勉强满意。
“这还差不多。”
小柔沉默两秒，又低声补上一句。
“记得保重身体。”
“别熬夜，别三餐不规律。”
陈远抬眼看她，郑重点头。
“都记住了。”
没走多久，安检口到了。
队伍缓慢往前挪动，工作人员抬手示意乘客上前。
几人在黄线外停下脚步。
陈大把两只行李箱放好，往后退了两步，安静等候。
丽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彻底褪去。
她站在陈远正对面，双手攥在身前，目光死死落在他脸上。
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再次出声，音量比刚才低了一大截。
“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远认真看着她，重重点头。
“好的。”
小柔跟着轻声开口。
“保重自己。”
“遇事三思，平安永远是第一位的。”
陈远抬手，轻轻拍了下胸口。
“我保证。”
“你们安心走，不用惦记我。”
“这边的麻烦，我肯定能解决掉。”
他顿了下，又补了一句。
“你们到了美国该忙就忙，别天天挂着我这边的事。”
“我这边一有空闲，就给你们打电话报平安。”
丽莎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子。
“说好的，每天一个电话。”
“绝不食言。”陈远应声。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丽莎和小柔对视一眼，彼此都清楚，是真的该走了。
丽莎用力挥了挥手，拉着小柔，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通道。
刚走到入口，丽莎脚步先停住。
小柔也跟着停下。
两人回头望来。
穿过密密麻麻的排队人群，目光精准落在伫立不动的陈远身上。
陈远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们，轻轻点了下头。
丽莎嘴角扯出一点笑意，牵强又勉强，明显是在强忍不舍。
小柔对着他点了点头，紧跟着抬手拉了一把丽莎的胳膊。
两人转身，迈步走进了安检通道。
背影隔着玻璃隔断，一点点变小。
最后拐过拐角，彻底消失不见了。
大厅人声依旧嘈杂，人来人往，从未停歇。
可陈远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陈大和陈三站在侧后方，没有出声打扰。
好一会儿后。
陈大凑上前半步，开口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别杵在这儿当望妻石了。”
他嘴上调侃，眼神里却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我说陈远，我是真佩服你。”
“三个姑娘，个个都对你掏心掏肺，死心塌地。”
“你这本事，能不能教教我？”
陈三当场嗤了一声，偏头怼他。
“你还差女朋友？”
“你什么时候缺过女人？”
“每个月大半花销，全砸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还想学人家？先把你自己那堆烂事收拾干净了再说。”
他紧跟着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再说，你昨晚不是还去红浪漫吗？你缺女人，忽悠谁呢。”
陈三不善言辞，却说了这么多话，
陈远都愣住了，跟着转头看向陈大。
“你昨晚去红浪漫了？”
陈大一脸坦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去了啊，怎么了，犯法吗？”
“我去那儿怎么了？！”
陈远盯着他。
“红浪漫是什么地方，你跑去干嘛？”
陈大说得理直气壮。
“当然是拯救她们啊。”
陈远当场愣住，脑子都没转过来。
“……拯救？怎么拯救？”
陈大瞬间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侃侃而谈。
“你想啊，能做这行的，不都是缺钱吗？”
“不缺钱，谁愿意干这个？”
陈远琢磨两秒，还是点了点头。
“……倒也是。”
陈大一拍手，语气得意。
“她们缺钱，我给钱帮忙周转。”
“这不算拯救，算什么？”
陈远被他这套歪理噎得没话说，啧了一声。
“……无耻。”
陈大半点不害臊，反倒笑得更欢。
“这叫各取所需，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陈三在旁边精准补刀。
“你这哪是拯救。”
“纯粹是花钱找乐子，还硬生生给自己镀一层慈善的金。”
陈大拍了把陈三的肩膀。
“你格局太小！这叫境界，懂吗？”
陈远懒得再听他胡扯，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两人插科打诨一打岔。
刚才堵在心口的离愁别绪，散了大半。
很快到了停车场。
陈远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轻轻靠在椅背上。
陈大上车点火，看了眼后视镜，确认陈远坐好，挂挡起步。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车流里。
陈大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
“直接去远达集团？”
“嗯，直接过去。”
陈远闭着眼，语气平淡。
“好嘞。”
车子稳稳提速，在高速路上匀速行驶。
车厢里格外安静。
过了一阵，陈远睁开眼。
拿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机，翻出母亲林念薇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腿上，靠回座椅，闭上双眼。
心里莫名有点纳闷。
有事找我？
有什么急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还非要我亲自跑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