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州开往深城的高速上,一台黑色顶配迈巴赫 GLS600,一路跑得飞快。
隔壁车道,一台十几万的家用车被超过时,司机下意识扭头多看了好几眼。
眼里全是羡慕。
车厢里头,沈砚辞整个人半瘫在后排座椅上,身子往下出溜了大半。
翘着二郎腿,右手夹着一根雪茄,翘起的脚一晃一晃的。
副驾的大壮,频繁偷瞄后视镜,打量后排的沈砚辞。
“你小子干嘛呢?鬼鬼祟祟的,有话就说!”
大壮忙堆起笑脸,满是讨好:
“沈少,方才在周家,我瞅您一直盯着陈远那女朋友看。您是不是看上那姑娘了?”
沈砚辞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嘴角慢慢扯起一道玩味的弧度。
“你眼睛倒是挺尖。”
大壮立马挺直身子,嘿嘿干笑两声:
“跟您这么多年,您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出来一点的。”
沈砚辞抬手弹了下烟灰,落进脚边的玻璃烟灰缸里。
“那女的气质干净。”
“跟我早年在京城玩过的一个女学生,有七八分像。”
“说实话,确实勾起点念头。”
“但没必要。”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不少。
“陈远是周景明的救命恩人,周景明我惹不起。”
“为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去结仇,这买卖不划算。”
大壮连连点头,不敢再多嘴:“是是,沈少考虑得周全。”
车厢安静下来。
只剩轮胎摩擦地面的闷响。
沈砚辞捏着雪茄,一点点摁进烟灰缸里。
随后坐直身子,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俩,听过深城的远达集团没?”
大强目视前路,想了想说道:
“知道沈少,深城老牌大企业。”
“老董事长林正业退了,现在是他的独生女儿林念薇全盘接手公司。”
沈砚辞缓缓颔首,眼底浮出一抹冷意。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冲着远达集团来的。”
“一个单身女人,刚接手大集团,脚跟还没站稳。”
“不趁现在捞点好处,属实可惜。”
大壮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亢奋:
“那肯定的啊!沈少,您是京城沈家的人!”
“就深城这地界的企业,您既然开口了,林念薇敢不乖乖听话?把好处乖乖奉上?”
沈砚辞眉头紧锁,故意板起脸。
“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
“合着在你们眼里,我只会仗势欺人?”
大壮、大强对视一眼,嘴角狠狠抽了抽。
两人心里疯狂腹诽,面上半点不敢露。
大壮连忙改口,语气恭顺至极:
“沈少说笑了!您向来光明正大!”
“肯定是要正规股权入股的,正经商业交易!”
沈砚辞憋不住,仰头放声大笑了起来。
大壮立马跟着大笑。
大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主子,嘴角也咧开笑了起来。
这三人,这类缺德事,一看就没少干。
……
市委家属院,周景明家,下午三点多。
茶几上的热茶,水汽袅袅。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糖糖窝在她怀里。
小姑娘眼皮直打架,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偏偏硬撑着不肯睡。
陈远看到后,站起身说道:
“周哥,苏姐,我们该动身往深城赶了。您好好养伤,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张秀娥也跟着站了起来。
原本昏昏欲睡的糖糖,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猛地睁眼,直接从苏晚晴怀里挣开。
光脚踩在地板上,跑到陈远跟前。
小脑袋高高仰着。
小嘴瘪下去,眼眶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没声没息顺着脸蛋滚落。
她不哭闹,就这么直直盯着陈远,看得人心头发堵。
陈远蹲下身,和小姑娘平视。
伸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刚擦两下,糖糖小手猛地攥紧他的手指,死死不肯松开。
苏晚晴连忙柔声唤:“糖糖,别缠着叔叔啦。”
小姑娘摇头,鼻音浓浓的,带着哭腔:
“叔叔,你别走好不好。”
陈远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极轻:
“糖糖,叔叔要回深城办事。”
“过段时间,我再专门来看你。”
“你骗人!”糖糖抽了下小鼻子,眼泪又掉下来,“你们大人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陈远伸出小拇指。
“拉钩。”
“我说话算话,骗人是小狗。”
糖糖犹豫两秒,小心翼翼伸出细细的小指头,勾住他的手指。
确认完约定,小姑娘瞬间破涕为笑,还抬手用袖子胡乱蹭了把鼻涕。
“说好了哦!你一定要来!”
“嗯,说好了。”
陈远起身揉了揉她的头顶。
糖糖松开手,小跑回苏晚晴怀里,回头又叮嘱一句:
“叔叔路上慢慢开!”
苏晚晴温柔地搂着女儿,对着两人点头示意。
周景明身子侧向门口,抬手摆了摆,声音刻意放大:
“陈远,高速别开太快。”
“累了就进服务区歇歇,别硬赶路程。”
苏晚晴补了一句:“到深城记得发个消息,让我们安心。”
“知道了周哥,苏姐。”陈远回头应声。
周景明沉默半秒,又郑重开口:
“之前的话,你记心里。”
“在外遇事别自己扛,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记住了。”
覃卫东得到周景明的示意,起身跟上两人。
三人穿过小院往院门走。
覃卫东走在陈远左侧半步,张秀娥靠右边。
保姆刘嫂一直送到门口,手扶门框,满脸笑意。
陈远停下脚步,对着刘嫂点头:
“今天麻烦你了刘嫂。”
“不麻烦不麻烦!”刘嫂连连摆手,“下次提前说,我给你做拿手家常菜!”
到了停车的地方。
陈远拉开副驾门,让张秀娥先上车,自己绕回主驾驶。
覃卫东站在车边,开口道:
“深城我几个老同学的联系方式,晚点我发你微信。”
“多谢覃局。”
“客气什么。”覃卫东拍了下车顶,“一路平安。”
陈远发动车子,抬手挥了挥。
黑色奔驰GLS450缓缓驶出车位,驶向市委家属院大门。
覃卫东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才转身回了别墅。
他边走边掏手机,翻找通讯录。
回到客厅。
周景明看似在看文件,眼神压根没落在纸上。
覃卫东不用招呼,自顾走到茶几旁。
抬手给周景明续满茶水,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端杯坐下,先轻笑了一声。
周景明放下文件,侧头看他:
“有话直说。”
覃卫东指尖轻点沙发扶手,慢慢开口:
“周市长,您这位救命恩人陈远,压根没表面看着那么普通。”
周景明眼皮跳了一下,微微怔神:
“怎么说?”
“当初我去宁溪县处理李伟杰那事。”
“不是我主动申请的,是省厅高层直接点名指派的。”
覃卫东抿了口茶,继续道:
“说实话,一个乡镇小纠纷,根本轮不到省厅插手。”
“能让上面专门派人盯着,足以说明问题。”
周景明眉头瞬间皱紧。
“我之前让人查过底。”
“资料写得很清楚,他就是坡头村普通孤儿,跟着爷爷长大,无依无靠。”
“资料能全信?”
覃卫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高中毕业外出打工,短短一年出头。”
“能开上百万的奔驰?”
“换哪个普通人,都做不到。”
周景明脑子里念头一闪而过。
他脱口而出:
“难道……他最近和亲生父母相认了?”
“很有可能。”
“不管怎样,这小子背景肯定不简单。”
周景明沉默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摆了摆手:
“算了,不瞎猜了。”
“他救过我一家三口的命,这是实打实的恩情。”
“我真心想和他交好。”
“他真有大来头、前程好,我反而更替他高兴。”
覃卫东笑出声:
“还是周市长格局大。”
“少拍马屁。”
……
高速上车流不息。
黑色奔驰GLS450顺势汇入了主干道。
砚州的界牌,在后视镜里一点点变小、消失。
张秀娥靠在副驾座椅上,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牌。
沉默几秒,她轻声开口:
“陈远。”
“嗯?”陈远目视前路,稳稳控着车速。
“那个沈砚辞,真的会去深城吗?”
陈远视线没动,语气平淡:
“他既然说了要去,就一定会去吧。”
张秀娥心里莫名有点发慌,又问:
“他要是真故意找你麻烦……怎么办?”
陈远侧头扫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下。
“深城是我的地盘。”
“他敢乱来,我不会放过他的。”
随后笑着安抚张秀娥。
“深城这么大,没那么容易碰上的,别担心。”
张秀娥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
“确实,是我瞎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