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从卫生间出来后，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张建国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视线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新闻嗡嗡响着，可一看就知道，他压根就没有看进去。
陈远走到沙发边坐下。
余光下意识扫了眼张建国。
不对劲。
刚才还好好唠嗑的人，此刻状态完全变了。
张秀娥正低头扯纸巾擦手。
心思全在水果摆盘上，压根没察觉到父亲的异样。
王秀兰弯腰摆完果盘，直起身，抬手蹭了蹭围裙，又去了厨房。
陈远试着主动搭话。
“叔，下午就在家歇着啊？”
“嗯。”
就一个字。
语气冰冷。
陈远嘴角扯了扯，有点无语。
他硬着头皮，又找了个话题。
“看你平时爱喝茶，回头我再给你送点好茶过来。”
张建国终于动了。
抬手，轻轻搁下茶杯。
“不用。”
他直接起身，语气疏离。
“我喝白开水就行。”
说完，抬步往阳台走。
背影笔直僵硬，就那么立在窗边，背对着客厅。
张秀娥擦手的动作瞬间停住。
她侧头望向阳台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陈远。
眉头紧紧拧起。
身子往陈远这边凑近，压着极低的声音问：
“我爸这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啊！”
陈远摊开手掌，一脸无辜，满脸茫然。
“我真不知道。”
“我啥也没跟他说，就上了个厕所出来，就这样了。”
张秀娥咬了咬下唇。
眼底满是疑惑。
又看了一眼阳台一动不动的背影。
没再追问。
指尖揉着纸巾，愣了两秒，把纸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陈远心里掂量，再留下来只会越发难堪，不如先走。
就起身说道：
“叔，婶子，那我们先走了。下午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哼！”
张建国哼了一声，透着十足的不满和冷意。
王秀兰急匆匆从厨房跑出来。
“这孩子，刚来多久啊，怎么就要走？再坐会儿呗。”
“不了婶子，真有事。”陈远淡笑着摇头。
王秀兰立马转头，数落起了张建国。
“你倒是说句话啊！”
“孩子特意过来看你，你绷着张冷脸给谁看呢？”
“有啥事不能好好沟通，非要摆脸色？”
张建国靠着阳台，一动不动。
沉默，不接话，不反驳。
全然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王秀兰无奈，只能回头安抚两个晚辈。
“你俩别往心里去啊。回头我好好说说他。路上开车慢点。”
张秀娥拉着陈远的胳膊。
礼貌点头。
“婶子，我们先走了。”
防盗门咔哒闭合。
隔绝了门外的动静。
王秀兰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搓了搓，深吸一口气。
张建国已经走了回来，坐在单人沙发上。
视线死死盯着茶几，神色阴沉。
王秀兰直接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
一条胳膊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背。
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皮肤。
柔声追问。
“你今天到底咋了？”
“孩子真心来看你，你摆这么难看的脸色。到底出啥事了？”
张建国肩头莫名垮了半截。
长长吐出一口气。
声音压得极低。
“我听见他打电话了。”
王秀兰当场愣住。
“打电话？打什么电话？”
“一个女人，喊他亲爱的。”
张建国偏过头看她。
眼底压着火气，还藏着浓浓的不安。
“喊得那叫一个亲热。”
王秀兰搭在他肩上的手，瞬间僵住。
“亲爱的？是谁啊？”
张建国抬手，狠狠揉了把脸。
从额头搓到下巴，满脸疲惫。
放下手，沉声道。
“不知道是谁。”
“但我估摸，就是昨天在陈家别墅见到的那个外国姑娘，丽莎。”
这话一出。
王秀兰脑子里瞬间跳出画面。
明艳亮眼的长相，活泼张扬的性子，嗓门清亮，扎着高马尾。
她下意识站起身，原地走了两步。
又折返回来，语气带着慌乱。
“你确定没听错？这种事可不能瞎猜，太荒唐了。”
“没听错。清清楚楚。一点不差。”
张建国语气笃定。
没有半分犹豫。
王秀兰双手撑在茶几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这事绝对不能装糊涂。”
“秀娥要是被蒙在鼓里，以后知道真相，得伤心死。”
张建国猛地起身。
在客厅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身。
“晚上把秀娥单独叫回来。”
“别电话说，当面问清楚。”
王秀兰迟疑一瞬。
“那陈远呢？要不要一起叫过来？”
“先不用。”
张建国摆手，态度坚决。
“先问秀娥。”
“她要是不知情，我们再合计怎么开口。她要是早就知道……”
话说一半，骤然停住。
剩下的话，全都压在心底。
空气又闷又沉。
……
云顶华府，楼下车位。
奔驰车内，安安静静。
张秀娥坐在副驾上，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
整个人侧身对着主驾的陈远，眉头紧锁。
“我爸到底怎么了？你真没跟他说过半句不该说的？”
陈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一脸无奈。
“我真啥也没干。就去了趟厕所，出来就这样了。”
“翻脸也太快了吧。”张秀娥语气带着郁闷。
陈远皱着眉。
闭眼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轻敲方向盘。
脑子里疯狂复盘刚才所有细节。
两秒后，他猛地睁眼。
抬手拍了下额头，心里瞬间通透，又无比无语。
“完了。”
“怎么了？”张秀娥立刻紧盯他。
“丽莎给我打电话了。”
陈远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
“她一个人无聊，问我在哪，什么时候回去。”
“我答应下午带她出去玩。说话应该稍微有点亲昵。”
张秀娥瞬间懂了。
仰头靠回座椅，长长叹了一口气。
抬手揉着太阳穴，满心无奈。
“那铁定是我爸听见了。”
“嗯。躲不掉了。”
短暂沉默。
张秀娥放下手，重新转头看向陈远。
急躁的情绪褪去，反倒格外冷静。
“晚上我过来。跟我爸把这事彻底说开。”
“我陪你一起。”陈远立刻开口。
张秀娥点头，眼底带了点浅浅笑意。
“你肯定得在。不过到时候我爸要是发火冲动了，我拦着。”
陈远笑出声。
“那今晚全靠你保护我了。”
“就会贫嘴。”
张秀娥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伸手握住他放在挡杆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那你下午打算怎么安排？”
陈远无奈摇头。
“答应丽莎了，下午得带她出去转转。总不能放人家鸽子。”
张秀娥半点没有生气。
反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通透。
“你去吧。”
“这事不怪丽莎，不要跟她提这件事。”
“早点暴露也好，总比以后藏着掖着闹大乱子强。晚上我来沟通就行。”
陈远看着她。
“那你下午跟我们一起？”
“不了。”
张秀娥拉过安全带扣好。
靠回椅背，侧头看向窗外。
“送我去公司吧。手里还有一堆工作没处理完。”
陈远没再多说。
拧动钥匙。
发动机低沉轰鸣响起。
挂挡，松手刹。
车子慢慢驶出了停车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