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排骨汤冒着热气。
两碟小菜,一盘馒头,都是王秀兰忙活一早上弄出来的。
陈远跟张秀娥,其实都吃过早饭了。
可张建国不管,伸手按着陈远的肩膀,硬是把人给按回了椅子上。
“再吃点。”
他拉开椅子坐下,筷子往桌上一点,“你秀兰婶子炖了一早上的汤,不喝一碗,说不过去。”
陈远偏头,看了眼张秀娥。
张秀娥轻轻点头。
意思很明白,吃吧,再推辞就急了。
陈远端起汤碗,抿了一口。
张建国瞅见,满意点头,也给自己舀了一碗。
王秀兰坐在张秀娥旁边,拿公筷,先给张秀娥夹了一筷子萝卜。
又夹了一些伸到陈远跟前。
“小远,尝尝这个,我自己腌的萝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婶子手艺好。”
陈远拿小碟子接住。
王秀兰笑了下,自己夹了一些,小口吃着。
张建国边吃边闲聊。
“陈远,你爷爷陈德厚老爷子,身体现在怎么样?”
陈远顿了下,咽掉嘴里的汤,点头回话。
“挺好,精神头还不错。”
张建国听完,叹了一声,感慨上了。
“临老还能有个伴,有人知冷知热,真是难得,这是好事啊。”
陈远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张秀娥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句话,还顺手给王秀兰碗里添了勺汤。
一碗汤见底。
张建国又给陈远添了半碗。
陈远没再推辞,端起来喝完。
张建国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
“这日子,舒坦。”
王秀兰正要收碗,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碗盘端进厨房。
四个人挪到了客厅闲聊。
张建国泡了一壶茶,给陈远倒一杯。
王秀兰擦完桌子出来,挨着张秀娥坐了下来。
手搁膝盖上,指尖捏着衣角,搓来搓去。
张秀娥留意到了,侧过头,压低声音。
“婶子,是不是有话要说?”
王秀兰摆了摆手。
嘴上说没事。
可搓衣角的手依旧没停下。
隔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说了。
“我……就是想问下,有没有我能干的活。天天这么闲着,心里空落落的,不踏实。不用多好的活,扫扫地,看看孩子,做个饭都行。我不想天天白吃饭。”
张建国端茶杯的手停住。
转头看她。
“秀兰,你这才刚歇——”
“我知道刚歇。”
王秀兰抢话,语气急了一点,“但我这人闲不住。在坡头村,天天干活,一天不干浑身不得劲。你们别笑话我。”
张建国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笑道:
“你急什么。大半辈子苦都吃完了,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该好好享受一下。先踏踏实实过一段二人小日子,干活的事,往后再说。”
王秀兰脸一下子红了。
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瞪他。
“孩子都还在跟前坐着呢!一把年纪了,说话半点不正经,胡说什么啊!”
张建国挨了一下,咧着嘴嘿嘿笑了起来,一点不恼。
往靠背上一靠,摊开手,朝陈远跟张秀娥那边偏头。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们俩评评,是不是这个理?”
陈远端着茶杯,没接话。
张秀娥低着头,忍着笑,也没吭声。
王秀兰又气又笑,瞪了张建国一眼,转头拉住张秀娥的手。
“秀娥,你说说他。”
张秀娥回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拍她的手背。
“婶子,听我爸的。放下心事,好好歇一阵。有空跟我爸出门转转,逛逛小区散散心。”
陈远等她说完,也出声劝道:
“婶子,工作不用操心,交给我就行。一句话的小事,肯定安排妥当。你先安心休息,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张建国嘚瑟接话。
“听见没?陈远都发话了。把心放肚子里。陈远家什么底子你清楚吧?深城寸土寸金,独栋大庄园别墅,院子那么大,底蕴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安排个活,那不就是一句话?”
王秀兰被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心里暖烘烘的,笑着点头。
可眼眶,却慢慢红了。
张建国最先察觉。
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放下茶杯,往她旁边挪了挪,膝盖挨着膝盖。
“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王秀兰摇头,吸了下鼻子。
“没有。你们说得都对。”
张建国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她手里。
“那还哭啥?别哭了。你要是实在闲不住,咱们就跟陈远说一声,马上安排。别伤心了。”
王秀兰用纸巾擦了下眼角,扯出一点笑。
“我不是难过。我是……替自己开心。”
陈远跟张秀娥对视一眼,都没开口。
“以前在冯家那些年,活得卑微,天天忙。活干不完,人伺候不完。任劳任怨了半辈子,没人顾及我的情绪,没人真心疼我。突然被人放在心上,有人惦记呵护……说实话,我一时没适应,没忍住。”
客厅静了好几秒。
张建国伸手,把王秀兰搂进了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往后,我会拼尽全力,再也不让你吃苦受委屈了。”
王秀兰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纸巾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靠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陈远和张秀娥还在。
猛地从张建国怀里挣了出来。
“我去切点水果。”
说完起身走向厨房。
走到厨房门口,绊了一下,差点绊倒,伸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婶子我帮你。”
张秀娥站起来,看了陈远一眼,嘴角带着笑,跟着也进了厨房。
客厅安静了几秒。
张建国还维持着刚才搂人的姿势,反应过来后,摸了下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远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
伸出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
张建国看见,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嘚瑟劲儿藏都藏不住。
“叔,可以啊。彻底拿下了?”
陈远压低声音,带着调侃。
张建国嘿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那可不。”
“那打算什么时候,给秀兰婶子一个正式名分?”
张建国脸上的笑意收了。
叹了口气。
“我当然愿意给她一个身份,风风光光过完后半生。可你秀兰婶子觉得年纪都大了,没必要搞这些繁文缛节,就想安稳相伴,嫌折腾麻烦。”
陈远点头。
“不急。日子还长,朝夕相伴,慢慢来。”
张建国又笑起来,重新翘起二郎腿。
“这辈子,你秀兰婶子,逃不出我手心。”
话音刚落。
陈远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丽莎打来的。
按下接听。
“亲爱的,你跑哪去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听筒声音不小,张建国听的清清楚楚。
陈远起身,朝张建国抬了下下巴。
“叔,我去趟厕所。”
张建国皱眉摆了下手,示意他去。
陈远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
“我在娥子姐她爸建国叔这边做客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在别墅好无聊。”
丽莎的声音透着委屈,跟陈远撒娇道。
“下午吧。吃过午饭就回去。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真的?说好了!不许反悔!”
陈远笑道:
“不反悔。下午专门陪你。”
“亲爱的你最好了!”
电话打了五六分钟,挂断。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准备开门出去。
视线随便一扫。
落在洗衣机上方横杆的衣架上。
两个衣架。
左边,一件女士内衣,一条女士内裤,料子软,款式朴素。
右边,一条深灰色男士平角短裤,洗得有点发白。
陈远喉结动了动。
心里暗道,好家伙。
建国叔果然没有说谎,他真把秀兰婶子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