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出了砚州主城区。
路边的小吃摊、临街商铺、穿梭的电动车,慢慢变少。
取而代之的,是打理精致的绿植和宽敞的路面,干净得有点不真实。
走在前面的,是覃卫东的黑色奥迪。
他坐在车子后排,扭头望向跟在后面的奔驰,心里莫名一阵感慨。
这小子运气是真的好。
整个砚州官场,谁见周景明不是低头哈腰,谨小慎微?
谁都知道,这位主儿来路太硬。
京城空降,世家出身,老爹在京城部委握着实权。
下放砚州,就是基层镀金。
混两年履历,回头直接提拔回京,前程根本不是地方官员能比的。
平时无数人挤破头想搭关系、凑脸面。
可陈远这小子却是周景明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
这人情实在是太大了!
后方。
陈远把车窗落下来一半。
风灌进来,扫在脸上。
很是惬意。
他眼神很淡然,随意扫着路边的景色。
脸上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期待。
好像待会儿要见的不是什么京城大佬、市级高官,就是普通熟人。
副驾的张秀娥,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往外飘。
越靠近市委家属院,心里越是紧张。
张秀娥从没接触过这个层级的人。
生怕自己待会儿举止失态,给陈远丢人。
她偏头看了眼陈远。
见他坐姿松散,面色淡然。
好像再大的人物、再高的权位,在他这儿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张秀娥突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没多久,车子抵达了市委家属院。
高耸铁门紧闭,门口两名安保站姿笔直。
覃卫东伸手,按下车窗。
脑袋探出去,对着一名安保低声说了几句话。
安保扭头看了一眼陈远的车子后,抬手敬礼,伸手按开了大门。
院内的环境,和外面完全是两个天地。
路面一尘不染,绿植修剪得齐整。
一栋栋两层独栋小院错落排布,间距极宽,私密性极好。
安静。
庄重。
张秀娥轻轻吸了口气,眼底藏着压制不住的紧张。
陈远眼皮都没怎么抬。
心里没什么波澜。
别人的权势、地位、人脉,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的底气,从来都是自己挣的,不是靠攀附谁来的。
车子一路开到最深处,在一处被绿植环绕的独栋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陈远熄火,推门下车。
径直走到车尾,掀开了后备箱。
里面整齐摆着几箱高端滋补品,包装低调,品相却实打实贵重。
刚才路过商圈时临时买的。
不是巴结,也不是讨好,礼数而已。
覃卫东站在一旁看着,喉结滚了滚。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
有点本事就飘,见个领导就怂。
像陈远这样,遇事稳得住、不卑不亢、心性沉稳的,真的太少了。
“周市长两口子,还有孩子,最近经常念叨你。”
覃卫东低声说了一句,上前按响门铃。
没等几秒,院门从里头拉开。
走出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穿着素雅,手脚利落,是专门打理周家起居的刘嫂。
刘嫂一眼认出覃卫东,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快步迎上来。
“覃局,你来啦。”
覃卫东摆了摆手,侧身让出陈远和张秀娥。
“刘嫂,今天我带贵客登门。这位是陈远,当初塌方事故,救了周市长一家三口的恩人,旁边是他女朋友,张秀娥。”
这话落下。
刘嫂脸上的客套笑意,一下子收敛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敬重。
“原来是陈先生、张小姐,快进,快进!”
刘嫂连忙接过礼物,侧身引路。
“市长和苏老师早就坐在客厅等着了,糖糖追着我问了好几回,叔叔啥时候来。”
话音刚落。
庭院深处,一道软糯的童声传了过来。
“叔叔?是叔叔来了吗?”
哒哒哒的脚步声急促响起。
穿小裙子的糖糖从客厅冲出来,裙摆翻飞,跑得飞快。
眼里完全没有了别人,死死盯着陈远。
小身子一头扎过来,两只小胳膊紧紧抱住陈远的腿。
陈远下意识弯腰,单手把小姑娘抱了起来。
糖糖趴在他怀里,脑袋靠着他肩头,眉眼弯成月牙,满脸藏不住的欢喜。
“叔叔,我等你好久好久!你终于来了!”
张秀娥站在旁边,眼里闪着光。
这小姑娘太乖、太招人疼了。
“是我来晚了。”
陈远轻声回了句,语气放得很柔。
一行人跟着刘嫂走进客厅。
客厅装修简单,不浮夸,处处透着安稳沉静的书香味道。
见陈远进来,坐在沙发上的周景明和苏晚晴神色里全是感激。
“陈远,那场山体塌方。”
“要是没有你,我们一家三口,那天就没了。”
“这份恩情,我和老周,这辈子都不敢忘。”
陈远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得很。
“周市长、苏夫人,真不用一直记挂。”
“换谁在场,都会伸手。”
“我只是刚好赶上而已。”
轻轻一句话,把天大的人情,随口带过。
不邀功,不卖好,半点不矫情。
周景明看着他,心里越发欣赏。
本来他和妻子,只是想着重金报答,还清人情就算结束。
可这会儿看着陈远沉稳通透的性子。
他心里的想法,一下子变了。
这年轻人,值得深交。
值得真心相待。
“我在京城、地方官场混迹多年。”
“见多了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人。”
“唯独你,舍命救人,不图名利,坦荡磊落。”
“这份心性,太难得了。”
周景明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格外亲和。
“陈远,你年纪比我小不少,我托大一点。”
“往后不用喊我市长,太生分了。”
“直接喊我周哥就行。”
“咱们,不当上下级,不当外人,就当自家兄弟处。”
这话份量太重。
京城世家、市级高官,主动放下身段,和一个普通农村出身的年轻人认兄弟。
太难得了。
陈远没有半点扭捏,坦然应声。
“周哥。”
一声称呼,直接绑定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顶级人脉。
客厅氛围,瞬间融洽得不行。
糖糖窝在陈远怀里,叽叽喳喳,时不时小声撒娇,一刻都不安分。
张秀娥安静坐着,偶尔搭一两句话,温柔得体。
覃卫东坐在一旁,全程旁观,心里只剩羡慕。
周景明看着热闹温馨的画面,笑着随口询问。
“你现在在深城打工?”
“外头打拼不容易,有难处,你直接跟哥说。”
他默认陈远农村出身,孤身在外,无非进厂务工、做点零工,日子肯定熬得辛苦。
既然认了弟弟,他肯定要提携一把。
不等陈远接话,周景明继续开口。
“我在深城待过,人脉不少,各行各业都有几分薄面。”
“你要是工作不顺、想换路子、想做点生意,随时开口。”
“哥给你安排,稳稳当当,比你瞎打拼轻松太多。”
不用多想。
这就是旁人做梦都求不到的通天机缘。
可陈远只是轻轻摇头,语气从容淡定。
“谢谢周哥好意。”
“我现在的工作挺好,日子也踏实,暂时不用变动了。”
“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不贪捷径,不攀权贵。
周景明愣了一下,眼底的欣赏更盛。
他越发笃定,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客厅里说说笑笑,氛围松弛温暖。
刘嫂脚步匆匆从外面走进客厅,躬身低头,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先生,门外有客人来访。”
“是从京城过来的,名叫沈砚辞,说是特意登门拜访您。”
客厅原本温暖松弛的气氛,一下子僵住。
周景明拧着眉头,满是疑惑。
“沈砚辞……”
“他怎么会突然来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