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贵摆了摆手。
两名民警上前,手掌下意识搭在腰间的手铐上。
“李伟杰,涉嫌寻衅滋事、蓄意侵犯、恶意诬告。”
“即刻,刑事拘留。”
“其父母、二叔,一并带回所里接受调查!”
马长贵陡然拔高话音,当众官宣处置结果。
念出刑事拘留四个字时,语速刻意放慢了半拍。
带着一股子全权掌控局面的压迫感。
目光缓缓扫动,从李伟杰惨白的脸,落到李父紧绷的面皮,再扫过满脸戾气的李母、慌到发懵的李老二。
李伟杰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那点支撑身体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得干干净净。
嘴巴大张着,却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整个人彻底僵死在了床上。
李母反应过来,顿时不干了。
她猛地从床边弹起,嗓门尖利刺耳。
“凭什么!”
“我家伟杰是受害者!他被人打伤躺在医院!”
“你们不去抓打人的,反倒来抓受害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马长贵皱了皱眉,冷声吐出两个字:“带走。”
两名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李伟杰的胳膊。
强行将人从病床上架起来。
拉扯的瞬间,胸口绷带紧绷,狠狠牵扯到肋骨断口。
李伟杰疼得倒抽冷气,嘶声低吟。
脸上又疼又怕,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扭曲得不成样子。
马长贵冷眼盯着,心底淤积整晚的恶气,总算泄出去几分。
坑我前程,毁我仕途。
到现在还敢装受害者?
纯属找死!
李母被民警伸手拦阻,当场撒起泼来。
她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单手拍着大腿,一手指着一众民警,撒泼怒骂。
“你们收黑钱!偏袒陈远!欺负我们老实人!”
“马长贵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们请你吃饭、给你送礼!转头你就翻脸不认人!你不得好死!”
越骂越疯,情绪彻底失控。
猛地从地上挣扎着弹起来,直奔马长贵扑去。
十指张开,尖利的指甲对着马长贵的脸抓了下去。
马长贵正侧头跟身旁民警低声交代事项。
耳边风声响动,他转头时已经晚了。
尖锐的指甲,狠狠刮过他左侧脸颊。
力道极重,瞬间划破了皮肤。
细微的血珠,顺着划痕慢慢渗出来,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疼。
马长贵身子猛地一僵。
方才心底那点泄愤的松弛感,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暴怒。
他反手死死扣住李母的手腕,力道极大。
猛地发力一推。
李母整个人重心失衡,踉跄着往后猛倒。
后背狠狠撞在铁床架上,最后软软滑落在地,狼狈不堪。
“她袭警!她敢公然袭警!”
马长贵抬手摸了把脸上的血痕,顿时恼了,指着李母大声吼道。
李父彻底急红了眼,从旁边疯冲过来。
脚步凌乱,姿态慌张,嘴里不停嘶吼。
“警察打人了!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你们徇私枉法!收好处乱抓人!”
他胡乱伸着手,奋力推搡上前的民警。
一旁的李老二也慌了神,不敢正面对抗警察。
只能伸手死死拽住架着李伟杰的民警胳膊,拼命拉扯阻拦。
乱糟糟的病房,局势彻底失控。
马长贵眼底戾气翻涌,厉声怒吼:
“反了天了!聚众阻挠执法、当众袭警!”
“全部刑事拘留!”
几名民警立刻发力,当场镇压。
李家四口,没挣扎几秒,就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场面丑陋又狼狈。
李母趴在地上放声痛哭,撕心裂肺,双腿不停胡乱蹬踹。
一只拖鞋直接甩飞,滚进床头柜底下,看不见踪影。
李父被两名民警反剪双臂,死死抵在墙面上。
整张脸贴着墙纸,五官挤压的变了形,狼狈至极。
李老二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嘴里还在不停絮叨着冤枉。
看着家人凄惨的模样,被架到门口的李伟杰,彻底慌了。
他轻轻挣动了两下胳膊,却纹丝不动。
根本挣脱不开。
李伟杰喉结疯狂滚动,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声音颤抖着开了口:
“马所长……马哥……您等等!”
“我要给周镇长打电话!他能给我作证!他能保我!”
“这里绝对有误会,您让我打个电话!”
听到周镇长三个字。
马长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漠:“让他打。”
民警顺势松开一只手。
李伟杰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拨通了周镇长的号码。
手机贴在耳边的瞬间,他立马换了一副模样。
满脸委屈,语气哽咽,演得无比逼真。
“周镇长,是我,伟杰!”
“我被人无故抓捕了!马长贵深夜带人闯病房抓我!”
“还把我爸妈、二叔全都按在地上了!”
“我浑身是伤还在住院,他不抓打人的陈远,反倒针对我!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电话那头,周镇长瞬间暴怒。
吼声透过听筒,清晰炸开。
“什么?马长贵敢动你?!”
“把电话给他!我亲自跟他说!”
李伟杰眼底瞬间亮起希望。
脸上甚至浮出一丝隐秘的得意。
他抬手递出手机,看向马长贵。
“马所长,周镇长找您。”
马长贵伸手接过手机,神色平静无波。
缓步退出拥挤混乱的病房。
说实话,他心里半点不急。
反倒隐隐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场面。
静静立在走廊中央,任由电话那头的怒火宣泄完毕。
等对方话音落下,马长贵才慢悠悠开了口。
“周镇长,先消消气。”
“跟您同步一件事。”
“今晚陈远一案,是省厅直接督办的任务。”
“市局覃卫东局长全权经手。”
“另外,陈远是砚州周副市长一家的救命恩人,是周家亲口确认的。”
短短几句话。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刚才所有的怒火、强势、质问,消失得干干净净。
沉默足足持续了好几秒。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谨慎。
“……哪个周副市长?”
“您熟识的那位,周景明副市长。”马长贵语气平平。
又是几秒漫长的死寂。
周镇长的语气,彻底变了。
“长贵啊,这事是我不知情,险些误事。”
“陈远的案子必须秉公处理,绝不能徇私。”
“李伟杰这人,是我看走眼了。平日里看着老实勤恳,没想到背地里胆大包天,触犯国法。”
马长贵微微挑眉,顺势补了一句。
“他一家子,这会儿还在病房里头闹。”
“就等着您给他们做主呢。”
这句话,顿时掐断了周镇长最后的犹豫。
语气瞬间冷硬决绝,摆明了,要跟李伟杰切割干净。
“做什么主!罪证确凿,理所应当严办!”
“你依法办案,不用顾及任何人!”
“告诉李伟杰,别再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我和他毫无交情!”
“明白。”马长贵应声,语气恭顺,心底爽感爆棚。
“务必从严查处,绝不姑息这种害群之马!”
“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好的,周镇长。”
马长贵握着手机,走向病房。
你周涛刚才不是嚣张的很吗?
现在还不是乖乖低头站队。
他推门回了病房,把手机递回给了李伟杰。
“周镇长,让你听电话。”
李伟杰慌忙伸手去接,指尖抖得厉害。
满心都是期待,等着靠山帮自己翻盘解围。
可听筒贴到耳边的那一刻。
没有安慰,没有撑腰。
只有周镇长劈头盖脸、极尽凶狠的切割痛斥。
“李伟杰!你简直丧尽天良!”
“触犯国法还想让我给你兜底?你痴心妄想!”
“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半点关系!不准再借我的名号行事!”
“自己犯下的罪,老老实实承担后果!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刺耳又冰凉。
李伟杰整个人彻底懵了。
脑子一片空白,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了。
嘴里下意识呢喃,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靠山,没了。
唯一的依仗,彻底抛弃了他。
掌心无力松开。
手机啪嗒砸在地砖上,屏幕裂纹密密麻麻一大片。
前一刻还在畅想豪车存款、翻身暴富。
现在,天塌了。
短短几分钟,美梦碎得彻彻底底。
“周镇长的话,听明白了?”
马长贵垂眸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语气平淡无波。
李伟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呆滞。
嘴巴张合数次,发不出一丝声响。
马长贵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地上瘫着的一家三口。
“全部带走。”
李母没了撒泼的底气,浑身发软。
艰难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哀求。
“马所长……我求求你……饶了我家伟杰这一次……”
“你要什么我们都给……求求你高抬贵手……”
马长贵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李伟杰被民警架着,踉踉跄跄从他身边经过。
气息微弱,带着哭腔忏悔。
“马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给我一次机会……”
马长贵侧头瞥了他一眼,眼底毫无温度。
“给你机会?”
“我给个锤子机会,你就等着吧李伟杰,你看我弄不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