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咱们回家吧。”
“这帮人蛮不讲理，就爱拿辈分、乡里情分绑架旁人。”
“犯不上耗精力跟他们纠缠。”
张建国扫了这帮人一眼，叹了口气。
转身往自家院子里走。
陈远给张秀娥递个眼色，迈步跟了上去。
张秀娥落在最后面，伸手关上了门。
老旧木门吱呀一声，把一众人挡在了门外。
众人面面相觑。
吕守业本打算开口喊住张建国的，转念又想起方才陈远对他的态度，又硬生生闭上了嘴。
陈远现在有权有势， 犯不上得罪他。
他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李老爷子，语气满是推脱。
“李叔，你也亲眼看见了。”
“不是我不愿意帮着说和。”
“是陈远态度太强硬，一点都劝不进去。”
“我真是没一点法子，实在无能为力。”
话说完，不等李老爷子接话。
抬手随意摆了摆，转身走了。
老周看了众人一眼，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跟着离开了。
村干部一走。
李家这边的倚仗，直接没了。
李老爷子脸色铁青，嘴巴张了两下。
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围观的村民中，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吕书记直接撒手不管了。”
“这下李家没人撑腰了。”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三个老头也想走，可又想捡点面子回来。
杨姓老爷子率先开了口，语气酸得厉害。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看着李家人。
等着他们接腔附和，自己好再借题发挥一下。
可没人理他，杨姓老爷子有点羞愤，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旁边另一个姓李的老头，紧跟着说道。
“以后，这样的事我们还是少管，都不听我们的，有啥用？”
最后一个老头轻轻点头，叹了口气。
“跟我们老一辈比，完全是两个样子。”
“管不了，根本管不了啊！”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摇摇头。
他们心里透亮，再继续待下去，脸上更挂不住。
还不如趁早离开的好。
三人一走，李老爷子的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重重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满是憋屈和不甘。
李伟杰三个姐姐有些慌。
大姐望着三个老家伙走远的背影，急声开口。
“爷，那现在咋办啊？”
见李老爷子没回应。
李伟杰的二姐带着浓重哭腔，继续追问。
“这事，就这么算了？”
三姐声音发抖，满是无助。
“我们家，就白白吃这个亏吗？”
李老爷子总算开了口，话音里头，满是憋屈。
“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能有什么法子？”
“打架？我们这群老的少的，压根打不过人家。”
“拼关系、拼钱财？人家外头有人，还有钱。”
“软的硬的，咱们全都碰不过。”
“还能把人家怎么样？”
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
转身往李家方向走去，步子拖沓无力，满是颓败。
李强低着头跟在后头。
嚣张气焰，半点不剩。
旁边一众李家亲戚，没人搭话，全程沉默。
一个个心里都是门儿清。
凑热闹撑场面可以，真要硬碰硬，谁都不愿意。
花衬衫中年男人最先开溜。
低头扫了眼手机，随口扯了个借口。
“地里还有草没除，我得先走了。”
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戴眼镜的年轻后辈紧跟着。
嘴里嘟囔了一句家里还烧着水，快步躲开。
剩下几个李家老辈，互相递了个眼色。
全都心照不宣。
各自找着零碎理由，陆续散开。
前后不过几十秒。
刚才还乌泱泱的李家人，跑了个干干净净。
就剩李伟杰三个姐姐，孤零零站在原地。
三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慢慢离开。
低声的哭诉，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真的一点天理都没有……”
“爸妈年纪那么大，在里头怎么熬得住啊……”
哭声越来越远。
看得边上一众围观村民，面面相觑。
谁都没料到，闹得这么大的一场事，最后居然是李家灰溜溜收场。
……
张家堂屋。
陈远先走到八仙桌边。
拎起桌上的暖壶，倒了三杯温水。
先端起一杯，轻轻放到张建国跟前。
再端起一杯，放到张秀娥面前。
最后一杯留在自己手里。
张建国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长长了叹气，语气里满是心凉。
“活了半辈子，真是开眼了。”
“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家。”
“自家孩子先作恶，半点不认。”
“反倒组团堵门，逼着受害者低头服软。”
张秀娥捧着温热的水杯，小声附和。
语气里藏着担心。
“爸，你跟我们一起回深城吧。”
“你一个人留在村里，我们实在放不下心。”
陈远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诚恳。
“叔，我觉得咱们村风气有点差。”
“人情绑架、双重标准，随处可见。”
“压根没必要在这儿耗着。”
“跟我们走，躲开这些糟心事，清净安稳。”
张建国嘴巴张了好几次。
欲言又止。
眼神刻意躲闪，不敢和两个晚辈对视。
陈远、张秀娥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冒出几分疑惑。
好好的大城市日子不过，守着这破村子干啥？
属实让人想不通。
两人正满心琢磨、满心费解的时候。
外头紧闭的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人还没踏进院子。
一道热络的女声，先飘了进来。
“建国哥？听说你们回来了？”
“刚才门口闹那么大动静，你们没吃亏吧？”
陈远、张秀娥同时抬头，望向堂屋门口。
王秀兰站在门槛外，看着张建国，脸上满满都是关切。
两人连忙起身，齐声招呼。
“秀兰婶。”
王秀兰脸上笑意更浓。
抬手轻轻摆了摆，回应两人。
视线先落在张秀娥脸上。
停顿半秒。
像是在仔细确认，她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
“我这两天出门办事，刚回村就听说了这事。”
“李伟杰那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还有李家一大家子，蛮横霸道，太不讲理了！”
张建国先前紧锁的眉头，见到王秀兰后，稍微舒展了些。
语气也平和了很多。
“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伟杰，还有他爸妈，都受到该有的制裁了。”
“活该！”
王秀兰脱口而出。
她从墙边拽过一只板凳，直接坐在了张建国身侧。
“李伟杰这种祸害，就该受罚。”
“只要秀娥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张建国没怎么搭话。
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
偶尔轻轻点头，偶尔低低嗯一声。
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
王秀兰顿了顿，转头看向张秀娥。
“建国哥一个人在村里，你们在外头肯定挂心。”
“没事，有我在这边看着。”
“真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搭把手。”
这句话落下。
陈远、张秀娥，瞬间全部想通了。
怪不得。
怪不得张建国死活不肯答应去深城。
他留恋的，从来不是这片破村子。
是人。
张秀娥眨了眨眼。
她悄悄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温柔体贴的王秀兰。
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