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溪镇派出所。
办公楼一楼尽头,审讯室铁门紧闭。
审讯室里面空间狭小,金属审讯桌、固定椅子,看着压抑得很。
陈远很自然的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
外头传来脚步声。
紧跟着,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马长贵独自走了进来。
制服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没扣。
肚腩鼓鼓囊囊,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踏进屋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低头扫了眼来电屏幕。
周景明。
看到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姿态立马变了。
他扭头飞快瞥了陈远一眼。
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给我等着。
紧跟着身子微微弓着,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极尽恭敬。
“周镇长!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您放心吧,这个案子,我绝对严查!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周景明的声音沉稳,满是上位者的官腔压制。
没有询问前因后果,上来就直接定性。
“长贵,砖窑伤人的案子,我知情了。”
“伤者李伟杰,是我镇在编在岗的干部,年轻肯干,是我们镇重点培养的骨干。”
“无端被打成重伤,影响极其恶劣。”
“你务必从严从重处置行凶者,秉公办案!”
“杜绝这种恶性事件,给基层干部一个公道,给镇政府一个交代!”
马长贵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您放心!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
“一定严惩不贷,绝对不让李伟杰同志受半点委屈!”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隐晦的提点。
“李伟杰我一直很看好,踏实稳重。”
“这次受了无妄之灾,不能让踏实干事的干部寒了心。”
“我懂!我都懂!”
马长贵赶紧接话,语气笃定。
“骨干干部受委屈,我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保证处理到位!”
通话结束。
马长贵收起手机。
脸上所有恭敬谄媚的表情,一秒之内就褪的干干净净。
整张脸瞬间冷硬、阴狠。
双手搓了搓,拉过椅子直接坐在了陈远面前。
随意掏出烟点上。
动作肆无忌惮,完全无视规矩。
深吸一口,烟雾直接朝着陈远的脸上喷了过去。
“陈远,我不跟你绕弯子了。”
“人是你打的,重伤结果摆在那里,铁证如山。”
“对方是公职人员,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他抬眼,眼神傲慢又蛮横。
“我跟你说说,接下来你该怎么做。”
“第一,全额赔付李家所有损失。医疗、营养、误工、精神赔偿,一分不能少。”
“公开道歉,认罪认罚,态度必须到位。”
“第二,承认故意伤害致人重伤。”
“我们会从严从重判刑,你铁定会蹲大牢。”
“我明着跟你说吧,家属不会谅解,这案子还是镇领导重点督办的。”
“今天,谁来都救不了你。”
陈远抬眼,语气平淡。
“我是救人自卫。是李伟杰蓄意施暴在先。”
这话一出,马长贵当场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自卫?”
“我没看见,我没听见,我也不认。”
“一个小姑娘的片面说辞,也配当证据?”
“重伤摆在这儿,这就是唯一事实!”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在我平溪镇派出所,我的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
“年轻人,别仗着手里有几个钱就嚣张。”
“你的钱、你的道理,在体制面前,一文不值!”
“今天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既要倾家荡产,还要把牢底坐穿,一样都不能少!”
“不过,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认罪,免得受皮肉之苦。”
陈远静静看了他两秒。
眼底没怒,没慌。
“说完了?”
简单三个字,直接把马长贵噎得僵住。
脸色瞬间铁青。
“你敢跟我硬气?”
陈远目光淡淡落在桌面的台灯上。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闲聊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刚才接的电话,我听见名字了。”
“周景明,对吧。”
马长贵眼神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声音压低,带着警惕。
“你什么意思?”
陈远抬眼,重新看向他。
眼神平静无波。
“没什么意思。”
“就是提醒你们一句。”
“别高兴得太早。”
另一侧,派出所等候室。
靠墙一排塑料座椅,对面挂着一台无声电视。
头顶的日光灯有一截灯管不稳,忽明忽暗的,不停闪烁。
光线晃得人心里发躁。
张建国眉头紧锁,心里莫名堵得慌。
越想越气,又越想越怕。
张秀娥坐在他旁边。
双手十指死死绞在一起,指尖无意识收紧。
手心全是冷汗,冰凉黏腻。
她不停扭头看向走廊深处。
那个方向,通往审讯室。
“爸……怎么办啊。”
张秀娥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无助和哽咽。
“马所长摆明了偏帮李伟杰那边。”
“小远明明是救我……万一他们乱定罪、乱判刑……”
张建国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低声安抚。
“别怕,咱占理。”
“黑白对错,总有说理的地方,不至于彻底颠倒。”
话说得很虚。
他自己心里,也是半点底气都没有。
张秀娥垂着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责。
“都怪我。”
“要是我下午没出门送水……要是我没路过那片荒地……”
“小远就不会惹上这些事。”
“胡说什么。”
张建国打断她,语气刻意加重。
“你没错。出门做事没错,被坏人惦记,是坏人的问题。”
“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肩膀。
张秀娥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人影。
是林念薇。
她咬着唇,小声开口。
“爸,我们手机都被收走了。”
“我本来想打电话给林阿姨的。”
“陈远家里人,人脉很广,很有能力。”
“只要能联系上她,肯定能帮小远解围。”
张建国沉默很久。
嗓子干涩得厉害。
半晌才低声叹道:“没用。”
“手机不在手里,联系不上任何人。”
“现在,没人能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