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贵指尖一弹,烟头直接脱手,落在脚边。
他抬脚用力碾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
随后走到陈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着他。
嘴角扯出一抹阴笑。
“行。”
“你软硬不吃,死活不肯配合是吧。”
马长贵语气冰冷。
“那就别怪我,给你好好上上项目了。”
陈远愣了一下。
紧跟着直接嗤笑出声,一点惧色都没有。
“马所长还挺幽默。”
“我倒是好奇,你打算给我上什么项目?”
这明显没把马长贵当回事,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阴沉得吓人。
眼底,戾气一阵翻涌。
陈远毫不在意,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马所长,我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李伟杰就是镇上一个普通小职员而已。”
“为了这么个小人物,真值得你徇私枉法、铤而走险?”
“你真以为。”
“我陈远,是随便就能拿捏的软柿子?”
马长贵先是怔了一下。
下一秒,直接仰头大笑。
“哈哈哈。”
“简直笑死我了。”
“你一个坡头村出来的小瘪三,也敢跟我摆架子?”
“你真以为我没提前查过你的底?”
笑够了,他把椅子重重落回地面。
往前俯身。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一股子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陈远的底子,我摸得干干净净。”
“打小无父无母,很小就被一个老头收养了。”
“无依无靠,没权没势,啥背景都没有。”
“就这?”
“还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马长贵越说越起劲,翘起二郎腿。
眼神满是蔑视,斜眼扫向陈远。
“李伟杰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但他有镇长看重,有体制里的人撑腰。”
“跟你这种没根没底的泥腿子比,我帮他、偏着他,那是天经地义!”
陈远没接话。
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这人既然铁了心要收拾自己。
那就没必要再多费口舌了。
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马长贵见他沉默,只当他是怂了。
不再废话,伸手摸出手机。
手指飞快点按屏幕,拨通号码。
电话刚通,他只冷冷丢出三个字。
“进来吧。”
没等几秒。
审讯室铁门咔哒一声响。
一个壮汉迈步走了进来。
标准辅警制服,身形魁梧,满脸横肉。
眼神痞气十足,一看就是常年干脏活的主。
是所里的李三。
下手从来没个轻重,整人是出了名的狠。
李三进门先弯腰点头,对着马长贵满脸谄媚。
视线一转,落到陈远身上。
目光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恶意。
说实话,他最喜欢收拾这种看着淡定、硬骨头的人了。
都是纯装逼的,只要自己一上手段,马上哭爹喊娘的求饶。
“马所,您尽管放心!”
李三咧嘴一笑,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
抬手拍着胸脯,语气张狂得没边。
“在我手里,就没人能硬撑超过十分钟!”
“再硬的骨头,我都能给他磨软!”
马长贵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带着明晃晃的纵容。
“小李,这边交给你了。”
“这人拒不配合审讯,态度嚣张得很。”
“给我狠狠收拾。”
“什么时候肯乖乖认罪配合,什么时候停手。”
他侧头扫了眼端坐不动的陈远。
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你小子是真有种。”
“但愿等会儿,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甩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姿态傲慢,一副此地他最大的模样。
李三连忙快步跟上,恭恭敬敬把人送到门口。
确认马长贵走远。
哐当!
厚重铁门狠狠合上,直接反锁死。
屋子里,彻底与外界隔绝。
只剩他和陈远两个人。
脸上的谄媚笑意,一秒钟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阴狠到极致的狞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五指反复伸握。
指节咔咔作响。
一步一步,慢慢朝陈远逼近。
走到两步开外,脚步顿住。
抬手,准备先甩给陈远一巴掌,开开荤、热热身。
——
外头,夜色已经黑透了。
通往平溪镇的城际公路上。
一台黑色公务轿车,正在全速狂奔。
两道雪白的光柱,死死钉在路面上。
路两边全是连片田野、低矮丘陵。
偶尔有零星村落灯火闪过,一转眼就被甩在车后。
车内隔音很好。
后座坐着两名正装警服的男人。
中间位置,放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左边的男人,覃卫东。
市公安局副局长,两杠三星。
四十出头,眉眼冷峻,脸色沉得厉害。
旁边坐着宁溪县公安局长,温祁。
年纪相仿,圆脸,鬓角爬着不少白发。
此时的他心里七上八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收紧、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温祁怎么也没想到,大半夜的,市局二把手会突然拉着自己连夜下乡。
还是平溪镇这种不起眼的小地方。
覃卫东从上车开始,一言不发。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车灯照亮的路面。
整张脸没什么表情。
可越是这样,温祁心里越慌。
这种死寂,比发火更吓人。
良久,覃卫东才开口。
语气格外严肃。
“温祁。”
温祁身子一绷,立刻应声。
“到!”
“今晚连夜去平溪,不是小事。”
“省厅直接下的督办任务。”
覃卫东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分量极重。
“省厅高层亲自交代,点名让我全权接手。”
“牵扯一个叫陈远的当事人。”
“上面明确要求,必须彻查到底。”
“不准地方徇私,不准有人滥用职权。”
他喉头动了一下,语气越发凝重。
“我半点不敢怠慢。”
“省厅直接盯的案子,真出了纰漏。”
“镇、县、市,层层都要被问责,没人跑得掉。”
温祁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一个小镇治安案子,居然惊动了省厅?
这规格有点高了吧,简直颠覆认知。
他张了张嘴,语气带着试探。
“覃局,这个陈远,到底是……”
覃卫东侧过头,眉头不自觉往下沉。
眼底裹着浓浓的疑惑。
“我一路都在琢磨这事。”
“省厅备注,当事人陈远,坡头村人。”
“前几天,挺身而出救下周副市长的那个年轻人。”
“查证下来,也是坡头村,也叫陈远。”
他轻轻啧了一声。
“同名同姓的人,确实不少。”
“但籍贯、姓名全部对上,未免太巧合了。”
“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
温祁脑子里嗡的一下。
心脏狂跳不止。
后背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不敢往下想。
真要是同一个人。
那平溪镇派出所今晚搞的这一出。
就不只是简单的违规办案了。
是实打实要捅出天大的篓子!
车里再次陷入安静。
可气氛。
反倒比刚才还要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