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杰再次把张秀娥控制住。
一条胳膊死死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垂在身前,手指不停动作。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在封闭死寂的窑洞里,听得格外刺耳。
皮带扣,开了。
李伟杰低下头,嘴凑到张秀娥耳边。
他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耳侧,张秀娥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呕出来。
“张秀娥。”
“等下我就把你给办了。”
“到时候,你心心念念的陈远要是瞧见,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张秀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李伟杰,你不得好死……”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陈远的脸。
心底默默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陈远,我怕是活不成了,咱俩这辈子的缘分,怕是到此为止了。
正在张秀娥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绝望的时候。
一道人影突然冲进了砖窑内,朝着李伟杰就是一个飞踹。
“李伟杰,我草尼玛!”
陈远腾空朝着李伟杰的后腰踹了过去。
咔嚓骨裂声炸响!
李伟杰整个人飞了起来。
腰身弯折,整个人弓成了诡异的弧度。
脑袋不受控制地狠狠往后一甩。
大口猩红的鲜血,猛地从嘴里喷吐而出!
血花溅落在身后斑驳的窑壁上,刺眼得要命。
他足足飞出去了有三米远。
后背狠狠撞在青砖墙上。
砰!
一声闷响。
侧着身子摔落地面,右侧腰肋,刚好磕在地面凸起的碎砖棱角上。
又是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声。
不用看也知道,肋骨肯定是断了。
李伟杰再也没了半分嚣张。
整个人蜷在窑洞角落,两只手死死按住后腰和肋侧。
身子弓成一团,跟只濒死的虾米一样。
嘴巴大张,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几秒过后。
嘶哑尖锐的哀嚎,才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啊——!我的腰!我的腰断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双腿无意识蹬蹭地面的稻草。
鞋跟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啦声响。
陈远稳稳落地,眼皮微微沉了沉,眼底戾气翻涌不止。
他没有停留。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被李伟杰带倒在地的张秀娥身旁,猛地蹲下身。
窑洞里光线太暗。
看不清具体的伤口。
但那副狼狈脆弱的姿态,看得陈远心口狠狠一抽。
娥子姐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还维持着挣扎抓挠的姿势。
指尖沾满黑红血痂、污泥杂草,惨不忍睹。
“娥子姐。”
陈远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语气轻柔。
“我是陈远,我来晚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
像是一道救赎的光。
令张秀娥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
眼泪毫无预兆,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一头扑进陈远怀里,双手攥紧他胸前的衣料。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放声哭了出来。
温热的泪水大片浸透陈远胸前的布料。
陈远维持着蹲姿。
一下,又一下,缓缓拍着她的后背。
每一次轻拍,都像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张秀娥哭了足足两分钟,才慢慢收住哭声。
她抬起头。
双眼红肿不堪,鼻尖通红,脸上泪痕混着泥污,脏得让人心疼。
“陈远……”
“嗯。我在。”
陈远应声,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到劫后余生的娥子姐。
“你怎么才来……”
说实话,这一句抱怨,半点怨气没有,只剩后怕和委屈。
陈远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心底又疼又愧。
嗓音压得更低。
“是我不好。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
张秀娥立刻摇头,重新埋回他温暖的胸口,闷闷出声。
“来了就好,你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心绪慢慢安稳下来。
张秀娥微微抬头,看着陈远的侧脸,轻声发问。
“你怎么会突然来地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出事了?”
陈远低头,看着她满是伤痕的小手、通红的眼眶,指尖无意识收紧。
抬手,轻轻擦去张秀娥脸上残留的泪痕泥污。
而后,缓缓开口,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原来张秀娥拎着水壶独自出门之后。
张家堂屋,空空荡荡,只剩下陈远一个人。
他坐在堂屋角落的旧木椅上。
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安静的堂屋里明明灭灭,淡蓝色的烟雾缓缓飘散。
陈远盯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心里乱糟糟的。
今日一上午的跟随没有结果,难道娥子姐真的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吗?
他抽着烟,始终心绪难平,心道,不行,自己必须继续跟着娥子姐。
就算她再烦自己,自己也得对她死缠到底。
不是常说好女怕缠男吗,陈远心里这么想着。
心一横,起身走出院门,直奔娥子姐家的田地。
陈远本就是坡头村长大的,张建国那块地在哪,他自然清楚。
刚走上村里的土路。
时不时会碰到闲散的村民。
碾盘旁下棋的老头,门口择菜的中年妇女,墙根推婴儿车晒太阳的年轻媳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赵爷爷率先起身,满脸堆笑。
“小远回来了?真是出息了!”
旁边妇女连忙凑上来搭话,热情得过分。
“听说你在外边赚大钱,开豪车回来啦?”
“啥时候办喜事啊,跟秀娥姑娘好事将近了吧?”
一堆讨好、打听、客套的话,一股脑围了上来。
陈远不卑不亢。
挨个点头应声,挨个递烟应付。
礼数做足,脚步却一刻没停。
他压根没心思跟村里人闲聊。
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赶紧见到娥子姐。
一路往前走。
小卖部门口的老板娘喊他进屋喝茶,他摆手婉拒。
路边乘凉的村民不停搭话,他一律随口应付,快步离开。
走到李家院门口时。
李伟杰的父母,正坐在藤椅上闲聊。
两人看见陈远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李母手里的瓜子,直接摔在地上。
满脸戾气,眼底的敌意毫不掩饰。
李父用力摁灭烟屁股,瞪着陈远,眼珠子瞪得跟鸡蛋似的。
陈远起初还有点懵。
自己没招惹他们,怎么敌意这么重?
下一秒,脑子里闪过二狗子之前说的话。
李伟杰打算托人上门,要跟娥子姐提亲。
瞬间通透了。
说白了,就是嫉妒、眼红。
陈远眼底掠过一抹不屑。
脚步没停,正眼都懒得给他们一个。
那漠视的姿态,彻底刺痛了两口子。
等陈远走出几步远。
身后传来两人愤愤的低骂。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嚣张什么!”
“暴发户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远充耳不闻,半点不往心里去。
这种无赖、老不死的碎语,压根不值得他驻足。
快步拐上通往田地的窄路。
路边野草疯长,虫鸣细碎密集。
一路往前急走,当走到废弃砖窑前的土路上时。
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路中央。
一只水壶,歪歪扭扭躺在那里。
是娥子姐的!
刚才出门,她拎着的就是这一只。
壶口歪斜,残留的水流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泥土。
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他的心脏。
呼吸都顿住了。
弯腰捡起水壶,壶身沾满灰土,内里只剩小半壶水。
指尖无意识收紧,捏得壶壁微微发颤。
目光猛地扫向四周荒地。
最后定格在砖窑入口旁的草丛里。
日光之下,一点细碎反光,格外刺眼。
陈远快步上前,蹲身拨开杂草。
一串钥匙。
这是谁的钥匙,怎么会扔在这里?
他抬眼看向漆黑的窑口。
地面杂草大面积踩踏凌乱,泥土拖拽痕迹一路延伸进窑内。
紧接着。
微弱、压抑、断断续续的哽咽哭声,从窑里传了出来。
那一刻。
陈远的大脑一阵眩晕,胸腔的怒火轰然炸开。
再也没有半点犹豫,全速冲进了砖窑,这才有了刚才那记绝杀飞踹。
听完陈远讲完所有经过。
张秀娥靠在他怀里,久久没有出声。
胸口一阵一阵发虚,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谁能料到。
仅仅是自己想避开陈远,单独来田里放松一下心情。
差点就落得万劫不复的地步。
她微微转头,看向角落依旧蜷缩哀嚎、动弹不得的李伟杰。
心底一阵发冷,又是极致的后怕。
若是陈远没有临时起意来找她。
若是他在路上多停留片刻、多跟村民闲聊两句。
后果,她根本不敢去想。
张秀娥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满身。
还好。
还好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