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在整个坡头村里,条件绝对算是拔尖的了。
两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院里地面全打了水泥,拾掇的干净利落。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套皮质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扔着一包拆开的中华烟。
墙上挂着一张山水画,画的两侧,密密麻麻贴满了奖状,全是李伟杰的。
每一张都专门裱了框,摆得格外显眼。
话说一早,王婶从张家出来,转头就去了李家。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老老实实复述了早上在张家的经过。
尤其是张秀娥那句,让我好好想想。
说得极缓,生怕李家两口子听了炸毛。
单人沙发上,坐着李伟杰。
一身浅蓝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看着斯文又规整。
一开始,他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直到耳朵里落进想想两个字后。
嘴角一下子撇了下去。
厨房里,李伟杰母亲正收拾碗筷。
听了王婶的话,手里的抹布直接摔在了灶台上。
脚步声噔噔作响,几步冲到堂屋门口,双手叉腰,嗓门瞬间拔高。
“想什么想!她有啥资格想!”
“一个在外进厂打螺丝的,没正式工作,没家底!”
“我家伟杰是什么成色?正经本科大学生,镇上的公务员!”
“多少姑娘排着队惦记,全都看不上!”
“主动低头求娶她,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给我端架子装矜持?说白了就是不识抬举!”
字字句句,又尖又利,带着农村妇人特有的泼辣。
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停。
堂屋另一头,坐着李伟杰的父亲。
人干瘦,穿着旧灰色夹克,指尖夹着一根烟。
没像老婆那样大吵大嚷,脸色却是沉得厉害。
脸上的皱纹,看着比刚才深了不少。
抽烟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确实不懂事。”
他闷声吐出一句。
“伟杰这条件,村里镇上挑不出第二个。能看上她,是她的造化。”
王婶连忙打圆场,语气带着无奈。
“嫂子,你别气。秀娥这孩子脸皮薄。”
“女娃子害羞,不可能张嘴就答应,总得缓一缓。”
她嘴上劝着,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吐槽。
说实话,做媒二十多年,这种男方家自带优越感的见多了。
这还没订婚、没过门呢,态度就这么强势。
真要是张秀娥嫁进来,往后的日子能好过才怪。
这些话,她只敢憋在心里,半个字不敢往外说。
李伟杰听见母亲一口一个“打螺丝的姑娘”。
眉头稍微动了动。
他记忆里的张秀娥,根本不是这样。
上学的时候,她坐在前排,马尾垂在肩头,侧脸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
可母亲的话,还是狠狠戳到了他的自尊心。
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暗自嘀咕。
我条件摆在这里,她到底凭什么跟我装姿态。
李伟杰母亲骂够了,一屁股重重坐在沙发扶手上。
手掌拍着膝盖,刻意对着王婶施压。
“伟杰,我跟你说。”
“这姑娘要是一直这么不识好歹,直接算了!”
“全镇好姑娘多的是,咱们家不差她这一个!”
李家二楼李伟杰的卧室。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
被子叠得四四方方,书桌摆着几本公考复习资料。
窗台两盆绿植,浅蓝色窗帘拉了一半,挡着一部分阳光。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张公示复印件。
全县公务员录用名单,他的名字清清楚楚排在第三行。
床头柜上,一只玻璃烟灰缸里,已经躺着两三个烟头了。
王婶没走,李伟杰就回了卧室。
他靠着床头,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垂在地上。
目光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录用公示。
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几秒。
低头,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一根抽完,情绪半点没舒缓。
摁灭烟头,紧跟着又点上了一根。
烦躁、憋屈。
自己本科文凭、体制工作、全镇拔尖。
我条件这么好,张秀娥凭什么犹豫?
凭什么吊着我?
最后所有情绪,都归结成了四个字。
不识抬举。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瞬间,李伟杰心里那点别扭,居然稍稍缓解了。
不是我配不上她。
是她眼界太低,不懂珍惜。
思绪乱飞,脑子里莫名闪过四和酒楼那个红裙女人。
浓妆艳抹,热情主动,逢迎讨好。
他下意识把两张脸放在一起对比。
一个风尘俗气,一个干净纯粹。
压根没有可比性。
指尖用力,把半截烟头狠狠摁灭。
心里生出一股极强的执念。
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再风骚也入不了眼。
张秀娥比她们都好。
她必须是我的。
李伟杰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很长时间。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锁屏,揣进兜里,转身下楼。
他特意换了一件纯白色衬衫。
比刚才那件浅蓝色的,看着更正式,更显体面。
楼下,李母还在厨房收拾,李父低头刷着手机。
王婶拎着包,正准备起身告辞,她在这里劝了李伟杰爸妈半天了,总算让两人熄了火。
李伟杰快步上前,侧身一站,刚好挡住了门口的路。
“婶,你带我去一趟张家。”
王婶当场愣在原地,胳膊上还挎着包。
“伟杰?这又是何苦?婚事哪有这么急的。”
“我坐不住。”
李伟杰语气很执拗,目光定定的。
“我就当面问一句,她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信,她对我半点想法都没有。”
王婶满脸为难,连连叹气。
“孩子,婚姻大事急不得。秀娥脸皮薄,你再等等不行吗?”
“不等。”
李伟杰直接摇头,态度强硬。
“婶,你就带我去一趟。我不吵不闹,问清楚就走。”
“要是不合适,我们当场回来,绝不为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