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妥当时,夜里十一点都过了。
陆泽楷四个人跟沈砚辞道别,结伴往停车场走。
高子昂走在最前面,胳膊搭在女伴肩膀上,手在空中挥来挥去。
“要我说,沈哥这招,真的太顶了。”
他顿了顿,嘴里轻轻啧了一下。
“不碰远达核心利益,只搞外围。子公司、供应链、海外渠道,都是薄弱处。我这边工程更好办,制造意外卡住进度。”
“它那些在建项目,全都得停工。”
“子公司先扛不住,跟着连锁爆雷,一片一片垮。”
温景然慢步跟在旁边,手指无意识搓着手里的沉香串。
嘴角微微上扬,慢悠悠开口。
“四条线同步动手。”
“卡死新项目审批、断掉融资、搅黄工地施工、拖延海外回款。”
“四面围堵,远达分身乏术。”
“等它察觉,子公司早就崩了一大片,名声、股价一起垮。咱们趁机接手资产,完美。”
高子昂一拍大腿,转头看向季沐阳。
“沐阳,你那活儿最轻松!”
“港口物流很好拿捏的,报关拖几天,仓单扣住不给放行。你随手操作一下,远达只能干看着。”
季沐阳扯了下嘴角,笑的有点勉强。
“逻辑听着没问题。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高子昂乐了,打趣道:“你怕个屁?天塌了沈哥顶着呢!”
季沐阳轻轻摇头,脸色沉了几分。
“远达在深城经营几十年了。”
“几百亿现金在手,各方关系盘根错节。”
“咱们的法子听着唬人,可很难重创它。”
“就怕拖久了,它反过来查到是谁动的手,我们全都要出事。”
温景然手串转得更快了。
“光靠我们四个,肯定撼动不了远达。”
“这局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我们,是沈家。”
“不管是上层找人打招呼、商业反击,还是舆论上的压力,这些要命的麻烦,都由沈家兜着。”
“没有沈家这块牌子撑着,谁敢下手?”
季沐阳点头。
这点他清楚。
没沈家撑腰,这局根本没法玩。
他答应入局,也是冲这点。
但远达的实力摆在那里,心里那块石头,怎么都放不下。
“我知道。”
“但我就是安心不下来。”
高子昂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季沐阳的肩膀上。
“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
“现在才几点?夜生活刚开始!想那些烦心事干嘛?”
“我喊几个美女过来陪陪咱们,我传媒公司的艺人,颜值气质全是顶配。”
本来还满脸凝重的季沐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方才脸上那股凝重,转眼就没了大半。
高子昂看得一清二楚,笑得更放肆了。
“哟,来劲了?”
“这批刚签下来的艺人里,还有两个在校大三学舞蹈的。那身段,没得说。”
季沐阳咽了口唾沫,拼命装淡定,可眼神里的期待还是露出来了。
“在校的?哪个学校?”
“你看你看!”高子昂笑得不行,“刚才还忧国忧民,一提女人直接破防!”
温景然无奈摇头,眼底全是调侃。
“沐阳,你这个毛病,迟早要栽大跟头。”
季沐阳清了清嗓子,嘴硬得很。
“什么栽跟头。”
“正事归正事,放松归放松,两码事。”
“行行行,你有理。”高子昂拍他后背,“今晚我安排,地方现成的,直接进场。”
季沐阳立马催:“那赶紧走,电梯怎么还不到。”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
高子昂搂着女伴率先进去,温景然跟上。
季沐阳拽着女伴往里走,临进门,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
陆泽楷双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慢悠悠跟着。
他身侧的女伴许晴,跟他隔着大半步距离。
没牵手,没贴身,半点亲昵姿态都没有。
……
铂悦会所地下停车场。
顶灯惨白,晃得人眼难受。
一排排豪车静静停着,冷清得很。
高子昂走到自己的兰博基尼旁,拉门前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场里回荡。
“陆哥!一起玩呗!人多才热闹!”
陆泽楷站在自己车边,抬手摆了摆。
“你们去吧。”
“我家里管得严,回去太晚,我爸肯定要念叨。”
“行吧。”高子昂也不勉强,他太清楚陆家的规矩了。
“那我们先走了!”
拉门上车,引擎猛地轰鸣。
兰博基尼率先冲了出去。
温景然走到宾利旁,上车前回头看了眼陆泽楷。
车窗降下来半截。
“陆哥,明天我们碰个头?”
“可以。”陆泽楷应声,“什么时间都行。”
季沐阳更没有多停留,上车前随便挥了下手。
迈巴赫一下子就窜了出去,一心赶着去寻开心。
三辆豪车接连驶出坡道。
引擎轰鸣声由近到远,慢慢消失。
停车场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头顶排风扇嗡嗡的低响。
陆泽楷站在原地,没动。
等彻底听不到动静了,他才上了自己的车。
……
奥迪A8车内,隔板升起,密闭又安静。
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陆泽楷靠着后座,先闭了闭眼。
几秒后睁眼,侧头看向身旁的许晴。
他从车载储物箱里,摸出三捆崭新的现金。
银行封条都没拆,直接丢在两人中间的座椅上。
“今晚委屈你陪场了。”
“拿着,当补偿。”
许晴低头看着三捆现金,愣了一瞬。
没立刻伸手,指尖无意识攥了攥帆布包带。
过了会儿,才轻轻把钱拢过来,小心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谢谢陆总。”
陆泽楷没应声。
许晴顿了顿,轻声补了句。
“其实我没受什么委屈。”
“就是坐着陪了一会儿而已。”
她抬眼看向陆泽楷,眼神很真诚。
“刚才结束时,沈砚辞让我留下来陪他。”
“是您没把我推出去。这点,我真的很感激。”
陆泽楷侧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
车子转道,往深城大学方向开。
路边的商铺霓虹慢慢变少,换成一排排单调的路灯。
光线淡了很多。
许晴坐直身子,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
“陆总,我想问个事。”
陆泽楷看向她,没出声,等着她说。
“沈砚辞那个分羊局,真的能撼动远达吗?”
陆泽楷嘴角勾起。
“忘了你是深大的学霸。”
“你来说说,按你的判断,这局行不行?”
许晴半点犹豫都没有,语气笃定。
“不可能成功。”
“说心里话,但凡懂点商业逻辑的,都能看出来漏洞。”
她挨个讲起了里面的门道,说话不急不慢。
“计划看着完美,避开核心,专攻外围子公司、供应链、海外渠道。”
“可远达不一样。”
“在深城经营几十年,几百亿现金攥在手里,各方关系盘得牢牢的。”
“这种巨头,抗压能力恐怖得离谱。”
“外围爆雷、渠道被卡、供应链出问题,它完全可以断臂求生。”
“丢掉边角烂资产,死死守住地产、基建这些核心。”
“核心不动,远达就倒不了。”
许晴轻轻吸了口气。
“要是这套蚕食打法真有用,根本轮不到沈砚辞出手,早有人做了。”
“我猜你们愿意答应下来,无非就是沈砚辞出身沈家。换别的理由,实在说不通。”
陆泽楷静静听着,没反驳,也没点头。
他往后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路灯。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叹出一口气。
“你说的对。”
“也不对。”
许晴眼底瞬间浮起疑惑。
陆泽楷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砚辞是沈家的人,没错。”
“但他,代表不了整个沈家。”
就这一句话。
信息量巨大。
许晴愣了一下,嘴都张开了,最后还是把想问的话憋了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许晴轻轻拢了拢腿上的包,语气软了不少。
“陆总,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
“我妈下个月要做手术,费用一直没凑齐。”
“今晚这笔,刚好补上缺口。”
陆泽楷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波澜。
轻轻摇头。
“不用谢。”
许晴还想再说两句,见他已经转头看向窗外,只能把话收住。
车子很快停在深城大学东门口。
许晴推门下车,站在路边,微微弯腰致意。
“谢谢您,陆总。”
车门关上。
车窗慢慢升起,看着校门口的人影被甩在后方,陆泽楷闭上了眼睛。
车子一路往陆家方向开,深夜的街道车流稀疏。
开出去几分钟。
陆泽楷忽然睁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沈砚辞说远达是待宰的羊。”
“可谁是羊,谁是猎手……”
“还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