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跟沈根柱，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明远是沈老的嫡长子，沈家这一代的家主。
现在是晋川省的一把手，位高权重。
在沈家，他的话就是规矩，没人敢多说半个不字。
可沈根柱就不一样了。
说直白点，他就是沈家的私生子。
这种身份，上不了大雅之堂。
沈家内部的人，打心底里都瞧不上他。
但他好歹是沈老的亲生骨肉。
就凭这一点，沈家没法直接把他甩开。
沈根柱在外边干的那些灰色勾当，沈家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
还有一层道理。
沈根柱心里透亮，自己手里所有的路子、面子，全靠着沈家这块招牌撑着。
要是没有沈家给他撑腰，没人会买他的账。
他捞来的好处，大部分都上交给了沈家。
沈家轻轻松松拿到这么多好处，也就由着他打着沈家的旗号在外头乱搞了。
但沈家心里也怕。
怕沈根柱胆子越来越大，事情闹得太出圈，最后把整个沈家拖下水。
他们就安排唐振雄盯着沈根柱。
沈根柱在外边干了什么，全都由唐振雄整理好，汇报给沈家。
唐振雄，就是沈家藏在暗处的白手套。
知道这件事的，少之又少。
就算沈家内部，也就寥寥几个核心，清楚里面这些弯弯绕绕。
唐振雄听见沈明远的语气有点不痛快，身子下意识坐直，语气更恭敬了。
“沈书记，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沈明远的声音，不急不缓，比刚开始接电话时缓和了不少。
“这两天公务堆得满，好不容易今晚睡的早，刚合上眼，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唐振雄喉结动了动，连忙放软声音道歉。
“沈书记，是我不对，是我考虑不周，没看时间。打扰您休息，是我的错。”
电话那头，沈明远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又松快了很多。
“行了，我不是怪你。连着熬了好几天了，被吵醒，火气上来一点而已。你别多想。”
“不敢不敢。”唐振雄紧跟着接话，“沈书记天天忙着正事，本来这点小事，不该挑这个时候来烦您。实在是事情压不住，不然我哪里敢半夜来打搅。”
“行了行了，别讲这些客套话。说吧，半夜打电话，到底什么事？”
唐振雄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恭维收起来，改成汇报的口吻。
“沈书记，是砚辞在深城出事了。他和朋友在星耀国际里玩，被洪兴的人打了，动手的年轻人叫陈远。沈根柱找到我，想让我帮他儿子把场子找回来。”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
沈明远哼了一声，带着一股子厌烦。
“沈砚辞这孩子，跟他爹一个德行。走到哪惹到哪。之前在京都闯祸，就把老爷子气得够呛，才打发他往外跑。跑到外地，还是改不了性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听那口气，这事好像早就料到了。
唐振雄捏着手机，安安静静听着，不敢插嘴。
沈明远数落完了，才又开口问道：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跟陈德生约好了，明天老茶楼当面谈。电话里已经谈崩了，那老头咬死不肯交人。”
“陈德生？”沈明远语气里带着疑惑。
唐振雄语速放快了一点，赶紧解释。
“洪兴的创始人，早年混江湖很是风光了一阵，后来洗白上岸了。洪兴扎根深城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能量不小。”
听完，沈明远又哼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数落沈砚辞的时候冷得多。
“势力再大又能怎么样？沈根柱父子，说到底，还是沈家的人。你明天去跟他谈，好好说，听话最好。要是不肯配合，就算洗白了，照样能收拾。”
唐振雄连忙应声：“明白。沈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拿捏得住分寸。”
沈明远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之前跟你交代的，你没忘吧？可以压，但别把事情做绝。你刚才也说了，洪兴在深城几十年，不是纸糊的。逼得太狠，他拼死反扑，你也要跟着受损失。”
“记得沈书记。明天我先去探探他的底，看他什么态度。”
“嗯。谈完了，给我回个消息。”
电话断了。
唐振雄把手机搁回桌面，靠着椅背愣了一会儿。
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低声咕哝。
“陈德生，明天我好好会会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说完，伸手拿起桌上的烟，抽出来一根点上。
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往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琢磨明天见面的事。
烟才抽没几口。
桌上的手机又响起来。
屏幕亮开，来电名字：沈根柱。
唐振雄低头扫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周叙山刚从自己这边出去，沈根柱的电话紧跟着就来了，时间卡得这么巧。
不用多想，肯定是周叙山偷偷通风报信了。
他没有马上接，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停了片刻。
才伸手划开接听，语气换了一副样子。
比对沈明远的时候随意了很多，像熟人之间说话，带着热乎劲。
“老弟，这么晚还没休息？”
沈根柱的嗓门粗哑，一上来就很急。
“唐哥，我听说陈德生那老东西不肯交人？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里面谈崩了。陈德生放话，人，他不交。”
沈根柱在那头骂了一句，嗓门一下子拔高。
“他算什么东西！唐哥，这事你一定帮我撑住。砚辞被人打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唐振雄笑了一声。
“老弟放心。明天老茶楼，我当面跟他谈。他乖乖把人交出来，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他要是硬扛着不给——”
他话停住，隔了一瞬，声音沉下来。
“洪兴在深城盘子再大，我照样能给他掀翻。陈德生不识抬举，我就教教他规矩。”
沈根柱那边连声叫好。
“好！唐哥，我就知道你靠谱。明天有任何动静，随时跟我说。”
“行，谈完我给你打电话。”
又随便扯了两句，沈根柱那边挂了。
唐振雄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椅背。
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