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山走在前头,沈砚辞落后半步,两人从日料店里走了出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弯着腰,等着周叙山上车。
“行了。我去广城了,商量出结果了给你电话。”
沈砚辞点点头,神色很恭敬。
“周叔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周叙山点了下头,低头钻进后座。
司机关好车门,小跑着绕回驾驶位。
车子点火,慢慢起步,沿着街道往前驶去。
沈砚辞站在原地没动。
就这么静静望着。
等埃尔法拐上主路,混进车流,再也看不见后。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一下子收的干干净净。
剩下的,全是算计,还藏着一丝冷意。
沈砚辞转过身,走向自己的车。
大壮见他过来,立马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砚辞弯腰坐进去,后背靠在座椅上。
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变成以往的纨绔模样。
摸出兜里的手机,翻出陆泽楷的号码,敲了一行消息:到了?
两秒不到,收到回复:到了,都到了。
沈砚辞盯着屏幕,嘴角上扬。
“去老地方,那间静水茶室。”
车子驶离街边,直奔深城老城区。
这地方位置很偏。
一栋看着不起眼的老旧写字楼,七楼。
电梯门打开,是条狭窄悠长的走廊,光线偏暗。
走廊尽头,一扇深色实木门,没有任何花哨招牌。
就门板上挂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静水二字。
推门进去,屋子不大,看着装修简单,其实处处都很讲究。
地上全铺着榻榻米,中间那张矮桌,是一整块老榆木做的。
靠墙摆着博古架,上面放了几件青瓷和紫砂摆件,一点都不张扬。
屋里灯光压得很暗,就桌上一盏纸灯亮着,光线柔柔的。
窗户挂着竹帘,挡住了大半外面的街景。
门一关,外面的车声人声,一点都传不进来。
私密性很好。
屋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陆泽楷、温景然、高子昂、季沐阳。
四人全是孤身前来,没带任何女伴。
见沈砚辞进来。
高子昂眼神一亮,当即起身。
“沈哥,周叔那边聊完了?”
温景然和季沐阳也跟着起身,轻声喊了句沈哥。
只有陆泽楷没起身,只是微微欠身,点了下头。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讨好,也不疏离。
沈砚辞慢悠悠扫过四人,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分羊局这件事,你们回去都跟家里通过气了吧?”
“都说说,家里是什么态度?”
高子昂第一个开口,压着声音,但底气很足。
“我爹那边完全没有问题。原话就是,沈家牵头,高家就全力跟。”
“砸人脉、铺渠道、调工程队,随便沈哥一句话,我们随时到位。”
说到最后一句,他抬手拍了下胸口,态度摆得很足。
温景然说话不快,也没捻动手串。
“我爹意思也很明确。”
“沈家牵头入局,温家全力配合。金融通道、信托融资、贷款利率,所有路子我们铺。”
“沈哥定方向,我们只管执行。”
季沐阳第三个开口。
他开口之前,先犹豫着看了眼沈砚辞,又扭头扫了下陆泽楷,这才低声说话。
“我爹让我听沈哥的。”
“港口那边,要卡谁、卡到什么程度,全凭沈哥定调子,我们这边百分百照做。”
三人接连表完态。
目光全都落到了陆泽楷身上。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
陆泽楷放下手里的茶杯,先看向沈砚辞,再慢慢扫过其余三人。
“我爹的意思,再看看。”
“这事不急着定。”
高子昂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话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陆哥,陆叔这也太谨慎了吧?”
“沈家都亲自牵头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温景然跟着圆话,语气圆滑,意思却和高子昂一致。
“是啊陆哥。这种大局,越早入局越占先机。”
“等彻底看明白再进场,汤都被别人喝干净了,哪里还有肉分。”
季沐阳没开口,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明显认同两人的说法。
三人轮番劝说。
陆泽楷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不反驳,也不解释。
就安静坐着,沉默应对。
沈砚辞眼皮跳了一下,没接两人的话,也没逼陆泽楷表态。
指尖再次敲了下桌面,强行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陆叔的顾虑,我尊重。”
“暂时不急着定。”
“但有件事必须今天敲定,分羊局,第一刀从哪里下手。”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视线淡淡扫过四人。
“远达的核心主业,地产、金融,全部不动。”
“一上来就硬碰硬,我们接不住。”
“先挑软的试水。”
“远达在深城有一家全资子公司,远达城市运维服务有限公司。”
“主营高端商圈运维、甲级写字楼维保、商业园区托管。”
“属于最外围的边缘产业,根基浅,局面好掌控。”
高子昂听到这个名字,瞬间了然,眉头舒展不少。
“这家我熟。”
“深城大半高端商圈、写字楼的后勤托管,基本都是他们家在做。”
温景然指尖开始慢慢捻动手串,眼神里带着琢磨。
“体量不大,不算远达的核心利益。”
“金融这边稍微卡一下,就能掐住它的要害。这种边角产业,远达总部肯定反应慢半拍。”
季沐阳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
相比于直接硬刚远达集团总部,动这种子公司,实在稳妥太多。
“这个切入点,比我预想的稳妥太多了。”
沈砚辞出声定调。
“接下来,集中所有力量蚕食它的市场,抢项目、截渠道、挤压它的生存空间。”
“主要目的就一个,摸透远达的应对节奏,摸清他们的底牌底线。”
“试水顺利,再慢慢推进完整的分羊大局。”
这番话落地,没人有异议。
全场默认。
唯独陆泽楷,既不点头认可,也不摇头反对。
他听得极认真,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思。
沈砚辞扫了一圈众人。
“今天就到这吧。”
“子昂、景然、沐阳,你们三个先走。”
“回去把今天的布局、试水方案,原原本本转告给各自家里。”
“不多添一个字,不少减一句话,如实传达就行。”
高子昂立马起身。
“沈哥放心,保证一字不差的带到。”
温景然揣好手串,点头应声。
“明白,家里那边我亲自去对接。”
季沐阳跟着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静坐不动的陆泽楷。
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大壮在外头顺势带上房门。
喧闹彻底褪去。
偌大的茶室,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砚辞没急着开口。
抬手拿起茶壶,给陆泽楷续满了一杯热茶。
放下茶壶,身子往后轻靠,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空气凝滞了好几秒。
“泽楷,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陆泽楷端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抬眼直视沈砚辞。
语气还是平静,听不出起伏。
“沈哥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陆泽楷眼神沉了几分,缓缓开口。
“分羊局,根本成不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这个局吞掉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