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山，是沈砚辞他爹沈老二的拜把子兄弟，也是沈老二最靠得住的帮手。
沈老二性子火爆，下手狠，就是想事情不够周全。
周叙山刚好补上了他的短处。
这人心思深，专门帮沈老二出主意，平时不爱出头露面，可暗地里很多算计，都是他在出主意安排。
沈砚辞拿起酒壶给周叙山倒满酒，随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叙山穿一件深灰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处。
手腕上没戴表，也没串珠子，看着干干净净。
夹了一块金枪鱼大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放下筷子的时候，两根筷子对齐摆得好好的。
“周叔，这海胆是今早空运过来的，您尝尝。”
周叙山夹起一块。
“嗯，新鲜。”
吃得差不多了。
周叙山放下筷子，抽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身子往软垫上靠了靠，抬眼看向沈砚辞。
“砚辞，你爸只跟我说了个大概。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跟我说一下吧。”
沈砚辞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子上。
顿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周景明一家出了车祸，我过去看望，陈远也在那儿。”
“听周景明说，是救了他一家的恩人。那天我们没吵架，就聊了两句，他不太搭理我。”
“后来在星耀国际又碰到了。我跟几个朋友在包厢，听说他在楼下，我就下去跟他说话。”
“说着说着就拌起嘴来，他直接动手打了我。”
周叙山放下茶杯看着他：“说几句话就吵起来了？你跟他说了什么？”
沈砚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我说了他女朋友几句，他就当场翻脸了。”
周叙山点了点头，没接着问他说了陈远女朋友哪些话，转而说起了别的。
“你刚才讲，他是周景明一家的救命恩人？他怎么会有机会救他一家的？”
“听说是山体塌方，石头砸中周景明一家人的车。是陈远把他们从车里拉出来的。”
周叙山听完这话，低头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再抬起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陈远要是有这层关系，这事就不好办了。”
沈砚辞瞧他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就只是救命恩人啊。周叔，难道周景明还会帮他出头？应该不至于吧？”
周叙山没接他这句话，指尖继续在桌面上轻点。
“陈远救过周景明一家人。咱们要是动陈远，他肯定会出头。”
“再说周景明很受周家老爷子看重。真闹大了，京城那边的周家都有可能掺和进来。”
沈砚辞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周景明……不过就是砚州市的副市长，他还能管得着深城这边的事？”
“就只是个副市长？”周叙山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砚辞，你爹在圈子里摸爬了这么多年，有一点他心里最清楚。”
“江湖上的手段，碰到官面上，屁都不是。”
“如果周景明铁了心要护着陈远，我们还真动不了他。”
“京城沈家当然也很厉害，但要分和谁比，和周家比的话，我们还差了些。”
“再说，如果这件事真闹到周家也下场的话，沈家不一定会管你爹的事。”
沈砚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憋回去了。
周叙山把茶杯往里面推了推，双手放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凑了凑。
“要是单单对付洪兴，好办。”
“凭着你爹的人脉，再加上你唐叔在南方经营几十年的势力，摆平洪兴不算难。”
“我这次去广成，就是找你唐叔当面商量，有他在，能压住洪兴。”
沈砚辞紧绷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可周景明插进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周叙山摇了摇头。
“他背后是周家，有周家在，就堵死了官场施压这条路。”
“单靠你唐叔在南方地下势力中的影响，想动洪兴，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周景明是否插手是关键。”
沈砚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周叔，洪兴不过就是深城本地的一股势力，真有这么厉害？”
“别小看洪兴。深城这么多年，一波又一波势力起来，又散掉。”
“多少帮派说没就没，唯独洪兴站住了脚。”
“陈德生这个人，眼光很厉害的。当年灰色生意红火的时候，他果断抽身洗白上岸。”
“这份决断，一般人比不了。”
周叙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还有更棘手的，暗刃。”
“洪兴藏在暗处的一支力量，行事狠，路子野。”
“没人能摸清底细，连人数有多少都查不出来。”
“这是洪兴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
沈砚辞一脸疑惑，身子往前探了探。
“暗刃……我爹跟我提过一回，从来没细说过。”
周叙山点头。
“连你爹都没摸透的东西，咱们更得小心。”
话锋一转。
“远达那边，你打算怎么下手？”
沈砚辞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分四个方向点过去。
“陆泽楷卡审批，温景然断融资，高子昂搅乱工程，季沐阳锁住港口。”
“四面一起动手，先切外围业务，慢慢放它的血。”
“等远达撑不住，我们再低价接盘。这个叫分羊局。”
周叙山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轻轻摇了摇头。
“这局，成不了。”
沈砚辞听他这么说，脸上一点不快都没有。
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
周叙山愣了一下，跟着笑出声，手掌轻轻拍了下桌面。
“明知道成不了，你还要折腾？白费力气？”
沈砚辞没有多说，又喝了一口茶，笑了笑。
那模样，像是在说，您别再问了。
周叙山看他这副模样，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向后靠在软垫上，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
“行。有你爹当年那股劲头。”
“敢布局，心里还藏着别的算盘。”
“这事你放手去做。不管最后成不成，你爸在后面，给你兜底。”
沈砚辞点了下头。
“谢谢周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