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滑开。
外面是一条不算宽的走廊。
一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区，另一侧是前台。
台上摆着电脑，一盆绿萝，还有高高摞起的一堆快递。
前台小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正低头刷手机。
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老陈的脸上，一看认识，连忙站了起来。
“陈主管？你怎么来了？”
老陈没跟她扯闲话，笑着开口。
“我们过来找孙经理，这位是总部过来的刘总。”
前台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视线从老陈落到刘志远身上，又扫了扫后面的林曼与陈远。
慌忙弯腰问好，“刘、刘总好！”
快步绕出台面，侧身引路。
“几位这边走，我马上带你们去孙经理办公室。”
办公区里，就近工位的员工听见“总部刘总”这几个字。
一个个抬眼瞟了过来，又慌忙低下头装作埋头干活。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
陈远走在最后，视线慢悠悠扫过整片办公区。
留意到边上离得最近的工位上，摊着一张打印好的辞职报告，署名一栏写着周晓东。
这人把头埋得很低，装成敲键盘的样子。
可电脑根本没开，屏幕黑着。
我嘞个去。
陈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前台带着几人走到走廊尽头，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出一句简短的声音：“进。”
孙德明原本在埋头翻看文件，一抬眼，正对上刘志远的目光。
身子一下子僵住，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快步迎了上来。
手掌下意识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才伸出了手。
“刘总！怎么是您亲自过来？！”
刘志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公司接连出状况，林董安排我过来实地看一看。”
孙德明愣了一瞬，赶紧把人往沙发上引。
黑色真皮沙发，茶几上堆着一摞来不及收拾的报表，中间还摆着一个烟灰缸。
“快坐快坐。刘总，喝茶还是白开水？”
刘志远落座，目光直视着他。
“直接说正事，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孙德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好，重重吐出一口闷气。
“刘总，实话实说，我们这边现在很麻烦。好几家供应商拖着不肯续约，核心骨干又被猎头盯上了。审批也一直卡着，材料递上去，半点回音都没有。”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一堆糟心事挤在一起，工作根本没法正常推进。”
陈远靠墙站着，没有落座。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声音越来越近。
屋里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哐当”一声被人狠狠撞开，连门都没敲。
四个人一窝蜂挤进门里，三男一女。
女人走在最前头，四十岁上下，短发，下巴高高扬起。
“孙经理，我们听说总部领导就在屋里，正好，今天把话摊开讲清楚！”
孙德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挡住来人。
“你们怎么能直接闯办公室？没看见我正在接待总部领导吗？”
女人半点不肯退让，视线直直扫向刘志远。
“我们递交的辞职报告，你一直压着不批。我们在外打工，无非就是想多挣点收入，新东家开出的薪资高出一大截，凭什么拦着我们走？”
旁边三个男人也往前挪了两步，跟着附和。
“报告交上去一整天了，一直拖着不给批复。”
“对方催着入职，我们真耗不起。”
刘志远一言不发，安静地盯着闯进来的四个人。
陈远的目光挨个扫过众人。
女人高声争辩的时候，左侧那名男子始终站在她身后半步，全程闭口不言，眼睛却死死盯着刘志远的神情变化。
孙德明额角冒出一层薄汗，眉头紧紧皱起。
“你们……有矛盾就不能等我送走客人再谈？”
女人嗤笑一声，语气尖锐。
“还等什么？领导今天刚好在，正好给我们评评道理！”
刘志远往前踏出半步，屋子里的吵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安静。”
四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他。
刘志远语气平稳，不带半分火气。
“辞职是员工的合法权利，没人能强行扣留。一直压着辞职报告，确实不合规矩。”
女人猛地一怔，准备好的一长串狠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刘志远话锋陡然一转。
“但规矩归规矩。你们都是项目骨干，手里都握着未收尾的工程，说走就走，交接手续一片空白，一旦项目出纰漏，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四个人面面相觑，身上那股蛮横气焰，一下子弱了大半。
刘志远转头看向老陈。
“老陈，你带着林曼、陈远，找一间空会议室，挨个跟他们谈话。把猎头信息、对方开出的待遇、手上未完成的项目清单全部摸清。”
他顿了顿，把话说死。
“只要情况如实交代，交接方案敲定妥当，辞职报告我来签字批准。”
听到这句话，几人眼里的焦躁明显平复下来。
女人咬了咬下唇，转头和三名同伴对视一眼。
“行，我们跟你们过去问话。”
小会议室屋子狭小，中间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白板挂在墙面角落，墙角立着一台饮水机。
老陈拉开靠门的椅子坐下，先放缓语气，带上了几分旧交情。
“咱们以前一起搭过班子、做过项目，就算熬通宵加班的日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今天过来，不是专门为难各位的。”
女人胳膊往桌面上一搭，冷哼一声。
“哟，陈主管，现在调到总部，风光起来了。我们还在底层累死累活，拿着这点死工资，好不容易找到高薪下家，辞职还被死死卡住。”
旁边三个男人跟着闷声点头，脸色依旧紧绷。
老陈没有急着争辩，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管在哪干活，都是打工谋生，谈不上风光。你们心里的难处，我全都明白。”
“今天老老实实把实情讲出来，把流程理顺。只要好好配合问询，交接安排到位，辞职的事我帮你们疏通，绝对不会再卡人。”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圈，脸上紧绷的神色慢慢松了一些。
老陈身子微微前倾。
“我问几句，你们如实回答就行。挖你们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女人紧紧抿住嘴唇，把头扭向一侧。剩下三个男人也全都闭紧嘴巴。
林曼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安静等候。
陈远斜靠在墙上，一言不发，默默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
老陈没有催促，安静等了一小会儿。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我们要查的不是跳槽这件事。我们追查的是背后挖人的整条路子。”
“把事情说透，大家各取所需，你们顺顺利利离职拿高薪。要是一直藏着掖着，事情一拖再拖，对你们没有半点好处。”
女人喉结狠狠滚了两下，迟疑了许久。
她扫了一眼身边三个同伴，终于咬着牙开了口。
“联系我们的猎头，口风很严，半句内情都不肯透露。只说是有人专门托人从运维部挖骨干，开出的薪水比现在高出将近一半。”
她压低了声音。
“对方催得很紧，逼着我们尽快入职报到，我们才急着把辞职手续办完。至于幕后雇主是谁，猎头半个字不肯多说，只让我们安心上班，别的不必打听。”
老陈往前又凑近了一点。
“猎头联系你的号码，是本地号还是外地号码？有没有约过线下见面？”
女人摇了摇头。
“本地手机号，全程只在微信线上沟通，一次面都没见过。”
“对方有没有提过，入职之后负责哪一块项目？”
“只说到岗再分配工作，别的一概不谈。说白了，就是只谈薪资，不谈业务。”
老陈侧头看向林曼。
林曼笔尖飞快记录，写完之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有挖到有效线索。
老陈挨个盘问剩下三名男子。
三个人的说辞和女人一模一样，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猎头嘴严、薪资给得高、催促尽快入职。
老陈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停下问话。
“行，问到这里就够了。你们说的所有内容我们都记录在册。后续交接按之前说好的执行，今天谈话到此结束。”
林曼合上笔记本，把笔收进包里。
陈远依旧沉默，目光淡淡扫过四个人。
几人长出一口气，纷纷起身往外走。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
老陈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问了个寂寞。这帮人只知道工资高，其余一问三不知。猎头把底子捂得严严实实，半分漏洞都不留。”
林曼摊开记录本，指尖点在文字上。
“有效信息太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开出的薪资高出行业平均近一半。这么大手笔，普通小公司根本玩不起，背后肯定有人专门布局挖人。”
老陈点了点头。
“没错。高出这么多薪资，要么是急缺人手，要么就是专门拿钱砸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陈远。
“陈远，你从头到尾没开口，你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