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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软磨借条忧不认,弟行南国送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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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苹果年代

作者:王望舒 | 分类:现实 | 字数:273.9万字

第531章 软磨借条忧不认,弟行南国送难成

书名:青苹果年代 作者:王望舒 字数:7.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0:18:25

任世和嘴上说着要跟浩檀断了,可真到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跟前,那点狠心,又撑不了几天。

浩檀缠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他不吵不闹,也不翻脸,就是隔三差五地回趟家,陪着父亲吃饭,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念叨:“爸,那车的事,你到底帮我张罗得怎么样了?我都跟人夸下海口了,说车马上就到手,你总不能让我在工友面前下不来台吧。”

任世和被他磨得没法,心里又气又疼,抽着烟,一口接一口地叹。

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在弟弟面前发的誓,想起那句“浩檀的路,让他自己去走”,可如今,这话还没凉,他又要被这儿子磨得心软了。

刘冰玉在一旁,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她劝过浩檀,也骂过浩檀,可那孩子,油盐不进。

她看着任世和,低声说:“老任,要不……咱就甭管了?让他闹去,看他能闹出个什么名堂。”

任世和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半晌才说:“不管?我倒是想不管。可你看他那副样子,天天在家闹,你受得了?”刘冰玉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任世和心里那杆秤,晃了又晃。

他这辈子,最要强的就是不给儿女添堵、不让别人看笑话。

可如今,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算是把这张老脸,都要豁出去了。

他思来想去,能帮得上忙的,还是只有弟弟世平那一条路。上一次他去找世平,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自己也觉得臊得慌。

可这一回,他实在没了辙,也只能硬着头皮,再一次登了世平的门。

世平家住家属楼二楼,任世和敲了门,是世平开的。

一见哥哥又来了,世平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没等他开口,先叹了口气:“哥,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是为啥来的。浩檀那孩子,又缠上你了,是不是?”

任世和低着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过了好半晌,才闷声应了一句:“世平,哥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浩檀那孩子,倔得很,非闹着要买那摩托。我这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这点事,把日子都过岔了。”

世平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可碍着是亲哥哥,到底没有发作,只压着嗓子数落道:“哥,你这哪是疼他,你这是在害他!我上回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浩檀那孩子,我还不清楚?要了这个要那个,你给了他摩托车,他明天就敢跟你要房子、要汽车!你再这么由着他,他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些,“哥,你自个儿数数,浩檀这些年都干了些啥?抽烟、喝酒、打游戏,一样没落下;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工资三五天就折腾光;连个相处好几年的对象,都被他给气走了。这样的孩子,你还指望着他能给家里争气?他不把家里掏空,就算是烧高香了!”

任世和被弟弟这一通话说得,脸上火辣辣的,却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世平说的都是实话,可那句“他是你儿子”,像根钉子,扎在他心口上,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世平,哥知道你说的对。可……可我实在没办法。这孩子,再不帮他一回,我怕他跟你嫂子,把天都闹塌了。”

世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半天顺不下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哥哥,一辈子在单位里那么要强,怎么一碰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就软得跟面团似的。

他闷着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压了压火气,这才开口:“浩檀那孩子呢?他怎么没来?要钱,让他自个儿来跟我开口,我看他张不张得开这个嘴。”

任世和摇了摇头:“他哪敢来。他要是来,你不骂死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世平,就当哥求你了。这钱,你先借哥使一使,等哥手头宽裕了,一定还你。”

世平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却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叹了口气,声音也缓了些:“哥,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我是借给你的,不是给浩檀的。你要给谁花,我管不着,可这账,我心里是记在你头上的。”

任世和连声应道:“是是是,世平,这账记我头上,记我头上。”

世平又看了他半天,像是要把这个哥哥看透,最后,终于摆了摆手:“行了,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地数出一沓钱来,走回堂屋,递给任世和:“四千五,你先拿着,不够再说。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任世和接过钱,手有些发颤。

他这大半辈子,从没跟人伸手借过钱,如今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算是把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

他让世平找了张纸,一笔一画,写了一张借条,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递给世平:“世平,这张条子你收好。这钱,哥记着,一定还你。”

世平接过借条,看了一眼,又塞回他手里,摆摆手:“哥,你我亲兄弟,还用得着这张纸?你收着吧,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还不迟。”

任世和却固执地把借条又推回去,声音发涩:“世平,亲兄弟,明算账。这钱是哥借的,就该立个字据。你别嫌哥见外。”

世平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推,只得把借条收下,又叮嘱了几句。

他拿着那张纸,心里头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拿着那张纸,心里头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比谁都清楚,这张条子,往后怕是要成为他和弟弟之间的一根刺。

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看着浩檀,天天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他想着,等浩檀哪天懂事了,把账认了,把钱还了,这张条子,才算真正揭过去。

他盼着那一天,可心里头,却隐隐觉着,那一天,怕是遥遥无期。“哥,你回去,好好跟浩檀说说,让他收了心,好好上班,别总惦记着这些有的没的。”

任世和点点头,揣着钱,揣着那张借条,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他走在路上,心里头那点念想,却怎么也安不下来。

他太清楚自己那个儿子了——浩檀这孩子,从小就没把“借”和“还”当回事。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笔钱到了浩檀手里,多半是要不回来的。

那张借条,他打着的时候,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浩檀是不会认这个账的。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家,浩檀早就在屋里等着了,一见他进门,眼睛一亮,迎上来:“爸,钱呢?”

任世和把钱递过去,看着儿子接过,一张一张地数,脸上那点笑,怎么也撑不起来。

他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浩檀,这钱是爸跟你小爹借的,有借条。你可得记着,回头攒了钱,赶紧还上。”

浩檀把钱往兜里一揣,随口应道:“知道知道,爸你就放心吧。”

可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任世和看在眼里,心里头那点凉,又加深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个儿子了,这话,多半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想着,万一有一天,这钱真要不回来了,他这个当爹的,怕是又要在弟弟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果不其然,钱一到浩檀手里,他连句“谢”都说得敷衍,更别说记着还钱这回事了。

他拿着那沓钱,连夜就去了车行,把那辆嘉陵125提了出来,一骑就是好几天,风风光光地在街上兜圈子,见人就显摆,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车的模样。

任世和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凉,又加深了几分。

他知道,这笔钱,多半是肉包子打狗了。

他也知道,那张借条,或许有一天,会成为他和弟弟之间的一根刺。

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只能盼着,浩檀能良心发现,早点把这钱还上。

浩檀沉迷于他的新车,整日骑着那辆嘉陵125,在厂区、在街上,呼啦啦地跑。

他最爱做的事,就是载着一帮狐朋狗友,在江边兜风,风驰电掣,好不威风。

人家夸他一句“浩哥,你这车真带劲”,他就乐得合不拢嘴。

可这车的油钱、保养钱,又得从工资里抠,他原本就紧巴的日子,越发紧巴了。

他却不觉得,只当这是风光。

他压根没想过,为了这辆车,他父亲那张老脸,在弟弟面前丢了多少回;也没想过,那张他父亲亲手按了手印的借条,还压在家里,像一块石头,随时可能砸下来。

浩檀沉迷于他的新车,浩楠这边,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早已辞了周材站的差事,凭着一腔执念和几年夜里的苦读,考进了城里的律师事务所,跟着一位姓汪的老律师跑案子。

汪律师在江城是有些名头的,手里案子多,人也肯带后辈。

浩楠跟着他,从整理卷宗、写诉状学起,一桩一桩,渐渐摸着了门道。

他时常在心里想,自己这些年,从工地到租赁站,再到这高门大院的律所,一步一个脚印,终于摸到了那条他一直想走的路。这条路,走得苦,可也走得踏实。

这一日,汪律师接了个二汽基地那边的案子,对方是个大厂,要过去谈合同、吃饭。

车是对方派来接的,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律所门口。

浩楠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江城的高楼一栋栋退去,心里头那点感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还穿着工装,泡在工地的泥水里;想起在周材站值守的夜晚,就着一盏灯,一字一句地啃法学书。那时候,他哪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坐进这样的车,去谈这样的事。

到了二汽基地,对方迎出来,一口一个“汪律师”,又客气地跟他握手,称他“任律师”。

浩楠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稳稳地应着。

饭桌上,觥筹交错,汪律师谈笑风生,他坐在一旁,听得多,说得少,心里却把那些话,一句句都记了下来。

汪律师把浩楠也带上了,一来是让他见见世面,二来也是想让他历练历练。

浩楠跟着师父,出入那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场合,看着那些西装革履、谈吐不凡的人,心里又是新奇,又是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才是他要走的路,可他更知道,这条路,还有很远很远。

可就在这一日,他接到了家里的消息——堂弟浩强,要走了。

浩强是任世平的大儿子,跟浩檀差不多大,也是技校毕业。

这孩子,跟浩檀截然不同。

他性子闷,话不多,却有一股子要强的劲头,一门心思想要跳出眼下的日子。

只可惜,他成绩平平,初中念的是普通中学,考不上高中,家里又供不起复读,最后只能去技校,学了门手艺。

技校毕业,他本该就地找个活,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总觉得窝在这小城里,一辈子看不到头。

前些日子,山那边一个女生,经人介绍,跟他相看了几回。

那女生是山里姑娘,模样周正,人也勤快,两个年轻人,坐在介绍人家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都有些拘谨。

浩强话不多,可心里头,是有些意思的。

他回来跟父亲提了一嘴,任世平听了,又是高兴,又有些犯难——高兴的是,儿子总算有了成家的打算;犯难的是,自己这个家,拿什么给儿子张罗?

后来,那女生家里托人捎来话,说嫌浩强家穷,又嫌他不过是技校毕业、没什么出息,这门亲,到底没成。

浩强听了,没说什么,只闷着头,抽了半宿烟。

他心里清楚,人家嫌弃的,不是别的,正是他没本事、没出息。他越是清楚,心里头那点火,就越是烧得旺。

那女生模样周正,人也能干,浩强心里头,是有些意思的。

可那女生家里人,嫌他家里穷,又嫌他不过是技校毕业、没什么出息,到底没成。

浩强没说什么,只把那点心事,埋在心底,可心里头,却愈发打定了一个主意:他要去南方,去那传说中遍地机会的地方,闯一闯。

他不想再窝在这小城里,看人眼色,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浩楠听说了这事,心里又是高兴,又遗憾。

高兴的是,这个一向闷葫芦的堂弟,总算有了自己的主意,要出去闯一闯了;遗憾的是,他这一去,山高水远,他这当哥哥的,本该去送一送。

他本想跟汪律师请半天假,可偏生师父这一日要带他去二汽基地,那案子是早就约好的,推不得。

他坐在电话机前,听着浩强在电话那头闷闷的声音,心里头一阵发紧,半晌,才说:“浩强,哥这边实在走不开,你这一走,哥怕是……不能去送你了。”

浩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事,哥,你忙你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用你送?我自己能行。”

浩楠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他知道,浩强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头,怕是也想有个亲人送一送。

这些年,浩强跟他这个堂哥,走得并不算近,可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如今他要一个人去闯南方,浩楠心里,总觉着亏欠了什么。

他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汪律师从里屋出来,见他这副样子,问了一句:“怎么了?家里有事?”

浩楠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什么。我堂弟,要去南方了,我这当哥的,走不开,没能送他一程。”

汪律师听了,点点头,也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出去闯闯,是好事。等案子结了,你回头再去看他,也一样。”

浩楠应了一声,心里那点遗憾,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想着,等手头的案子结了,无论如何,也要去南方看看浩强,看看这个闷头闯出去的堂弟,在外头过得好不好。

浩强走的那天,天灰蒙蒙的。

任世平两口子,还有浩楠的姑父姑母,都去车站送他。

任世平站在月台上,看着儿子背着行李,一步步走向车门,心里头又是骄傲,又是心酸。

他想起浩强小时候,瘦瘦小小的,缩在他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外头;想起他第一次背起书包去上学,走两步就回头看他;想起他发高烧那回,小小的手攥着他的衣襟,烧得迷迷糊糊还喊“爸”。

一转眼,这孩子就长大了,要一个人去闯天下了。

他站在月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

旁边的世平媳妇,早就红了眼圈,拉着儿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浩强,在外头,吃好点,穿暖点,别舍不得花钱。缺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妈给你寄。”

浩强听着,眼圈也红了,却还强笑着说:“妈,你放心,我在外头,一定好好干,挣了钱,回来孝敬你跟爸。”

他这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一辈子守着个普通工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说起这个儿子,任世平心里,藏着一桩谁也不知道的苦——浩强小时候,得过疝气,发作起来,疼得孩子满地打滚,揪着大人的衣角哭,看了多少回医生,遭了多少回罪,才慢慢养好。

那病症,来得没个准头,有时候半夜里,孩子突然就疼醒了,撕心裂肺地哭,满床打滚。

任世平两口子,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满屋子找药,折腾到天亮是常有的事。

有一回,浩强发作得厉害,整张小脸都青了,任世平吓得连夜背着孩子往医院跑,那一路,他腿都是软的。

医生说,这毛病拖不得,得手术。

可那时候家里穷,手术费东拼西凑也凑不齐,只好先用药压着,一压就是好几年。

那几年,任世平夜里睡觉,都竖着一只耳朵,生怕孩子半夜又犯病。

在他心里,什么成绩、什么出息,统统都比不上孩子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着。

那几年,任世平夜里常常惊醒,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生怕他挺不过去。

在他看来,浩强能活着、能好好地长大,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至于成绩、至于出息,他从不指望,也从不敢奢求。

所以,当浩强说要南下打工的时候,任世平嘴上说着“你自个儿想好”,心里头,却只盼着儿子在外头,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别再受那份罪了。

他站在月台上,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挤出一句:“在外头,照顾好自个儿,别饿着,别冻着。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浩强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却强忍着,冲父亲摆了摆手:“爸,你放心,我这么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任世平看着他,又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只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浩强背着行李,踏上了车门,又回头望了一眼月台。

月台上,父亲站在人群里,比旁边的人都矮半头,背也有些驼了。

他冲着浩强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浩强心里一酸,赶紧扭过头去,再不敢看。

火车汽笛长鸣,那列车一点点远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任世平站在月台上,看着那列车越走越远,心里头空落落的,却又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忽然想起浩檀,想起那个同样让他操心、却怎么也不肯上进的侄儿,心里头,又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他想着,同样是技校毕业,同样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浩强知道往出走,知道为自己挣命;可浩檀呢?

整天窝在家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伸手问家里要钱,连个像样的打算都没有。他越想,越替哥哥心寒,也越觉得,这个家,怕是迟早要出事。

却怎么也不肯上进的侄儿,心里头,又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浩强走了之后,任世平心里头,却惦记着另一桩事。

他这一辈子,看着浩檀这个侄儿,从粉雕玉琢的孩子,长成如今这副混世魔王的样子,心里头又是痛,又是怒,又有些说不出的无奈。

他好几次想开口说浩檀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底是亲哥哥的儿子,是他的侄子,他一个当叔的,说得轻了不管用,说得重了,又怕伤了和气。

浩檀那孩子的所作所为,浩强也看在眼里。

他这当堂弟的,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这个堂哥,算是废了。

他小时候,最佩服的就是这个堂哥,觉得他机灵、能说会道,天不怕地不怕。

可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堂哥,一天比一天混账。

头几年,他还劝过几句,说“哥,你别老打游戏了,好好上班,攒点钱,往后成家立业”。

浩檀听了,哈哈一笑,搂着他的肩膀:“浩强,你还小,不懂。人不风流枉少年,趁着年轻,该玩就玩。”

浩强见说不动他,心里也凉了半截。

他知道,这个堂哥,是说不醒的了。

他再是痛心,再是着急,可一个是堂弟,一个是堂哥,他总不能指着鼻子骂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浩檀一天天烂下去,看着叔叔婶婶一天天愁下去,心里头那份无力感,比什么都难受。

他眼见着浩檀烟酒不离手,眼见着他为了一辆摩托,磨得叔叔婶婶团团转,心里头既替浩檀惋惜,又替叔叔婶婶心酸。

他也不是没想过劝几句,可他一个堂弟,又比浩檀小,哪里说得动?

说了也是白说,浩檀根本不往心里去。

浩强心里憋着一句话,一直没说出来——他总觉得,这个家,怕是还要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他更觉得,自己这一走,虽说是去闯前程,可心里头,也隐隐有些说不出的牵挂,像是这个家,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坏下去,他拦不住,也救不了。

如今浩强去了南方,浩楠困在律所脱不开身,那场没能送行的遗憾,像一根细刺,扎在浩楠心里。

夜里,他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浩强临走时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用你送”,心里头,却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这些年,忙着上班、忙着读书、忙着往上爬,身边这些亲人,反倒疏忽了不少。

浩檀他不待见,可那是他亲弟弟,血脉连着,割不断;浩强这个堂弟,一向老实巴交,他心里,更是惦记。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江城的灯火,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手头这个案子结了,无论如何,也要去南方看看浩强。

他更隐隐觉得,浩檀那笔糊涂账,那张借条,迟早是要有个说法的。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那一天来的时候,这个家会乱成什么样,可他心里,却像是有根线,一直悬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他总想着,等手头的案子结了,一定要去南方看看浩强,看看这个闷头闯出去的堂弟,在外头过得好不好。

他更想着,浩檀那笔糊涂账,那张他父亲亲手打的借条,迟早是要有说法的。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那一天来的时候,这个家,会乱成什么样。

窗外,江城的夜,又深了一层,像是埋着说不完的心事,也像是等着,下一场谁都躲不开的风雨。

而那笔借出去的钱,那辆浩檀骑着满街跑的摩托,那张压在任世和心口的借条,还有那个远在南方、正一步步往人生高处走的浩强,都像是一盘散落的棋子,散在任家这张大棋盘上,谁也说不准,哪一颗,会在什么时候,被人轻轻一碰,就牵动满盘。

浩楠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心里那点预感,越发清晰起来。

他总觉得,这个家,正在一件件事、一桩桩账里,慢慢酝酿着一场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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