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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烟酒迷心钱告罄,软磨逼父断亲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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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苹果年代

作者:王望舒 | 分类:现实 | 字数:273.9万字

第530章 烟酒迷心钱告罄,软磨逼父断亲缘

书名:青苹果年代 作者:王望舒 字数:7.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0:18:25

小徐走后,那间出租屋,很快就成了浩檀一个人的天下,也成了一间没人收拾的猪窝。

衣裳堆在床角,穿一件丢一件;桌上摆着吃剩的饭盒、空酒瓶、散落的烟蒂,烟灰缸满了也没人倒。

浩檀下了班,往床上一躺,摸出游戏机,一玩就是半宿,第二天顶着两只熊猫眼去上工。

发了工资的头几天,他呼朋唤友,下馆子、买烟酒,风风光光;可到了月底,兜里比脸还干净,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有时候,他也恨自己这张嘴,更恨自己这双手。

他白天在工地上,干着干着就烦了,三天两头请病假,领导批了他好几回,他也不当回事。

下了班,他最爱扎进单位门口那间台球室,一泡就是半宿,烟不离手,啤酒一瓶接一瓶。

有几个狐朋狗友围着他,一口一个“浩哥”,把他捧得晕晕乎乎,他就更舍得掏钱。

他那些工资,就是这样被一杯杯酒、一根根烟、一场场游戏给吞掉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改,可一想就觉得累,觉得犯不着,觉得反正日子还能混下去。

他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天花板,忽然有些想小徐。想她做的饭,想她收拾的屋子,想她那絮絮叨叨却又总让他心里踏实的模样。

可这点念想,很快就被他一口烟、一口酒给冲散了。

他琢磨着,不就是个女人么,走了就走了,这世上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遍地都是。

他这么想着,越发理直气壮,该混还是混,该花还是花。

这天傍晚,浩檀下了班,叼着根烟,晃晃悠悠往回走。

走到单位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正撞见几个同龄的工友在抽烟闲聊。

其中一个小马,刚从外面骑了辆崭新的摩托车回来,轰隆轰隆地停在楼前,车漆锃亮,在夕阳下直晃眼。

小马跳下车,得意地拍了拍车座,冲众人一扬下巴:“怎么样?这车,嘉陵125,攒了半年工资,又跟家里借了点,才拿下。你们谁想骑,借你们遛一圈!”

几个工友围上去,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眼里直冒光。

有个工友咂着嘴,酸溜溜地说:“小马,你这回可威风了,厂门口一站,多招姑娘眼。”

小马嘿嘿一笑,叉着腰:“那是!有车和没车,能一样吗?你们也别光眼馋,赶紧攒钱买一辆,晚买不如早买,早买早威风。”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拧了拧油门,排气管“突突”地响,引得一帮人又是羡慕又是起哄。

浩檀站在人堆里,看着小马那副志得意满的劲儿,心里那点虚荣,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又痒又疼。

他忍不住又开口:“小马,你买这车,家里没少贴补吧?”

小马摆摆手,一脸得意:“家里贴补了点,可大头是我自己攒的。男人嘛,得自个儿挣,才有底气。”

他这话说得无意,浩檀听在耳朵里,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几个工友围上去,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眼里直冒光。

浩檀也凑过去,绕着车转了两圈,越看心里越痒。

他伸手摸了摸那锃亮的车把,咽了口唾沫:“小马,你这车真不错。多少钱买的?”

小马竖起三根手指,比了个数:“这个数,不到四千,加上税,差不多四千出头。”

他斜眼看了看浩檀,“怎么,你也想整一辆?你要是想买,我认识车行的人,能给你便宜点。”

浩檀心里一动,嘴上却不露怯:“买就买,四千来块钱,算个什么事?我回头也整一辆,到时候咱俩比着骑。”

小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接话,只拍了拍车座,跨上去,发动了引擎:“行,那我等着看你的车。”

浩檀看着小马骑车突突突地远去,一溜烟消失在街口,心里那股子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他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别人能骑摩托,自己就不能?

他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走在街上,眼看着同龄人一个个都骑上了车,载着姑娘,威风八面,自己却还靠两条腿走路,实在丢人。

他打定主意,要买一辆摩托。

可转念一想,钱从哪儿来?他这几个月,工资一到手就花光,手头一文不剩。他盘算了半天,也没别的辙,只能回家,找任世和要。

浩檀进了家门,任世和正坐在堂屋里看报纸,刘冰玉在灶间忙活。

浩檀往任世和对面一坐,先叫了声“爸”,又摸出根烟点上,半天不开口。

任世和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有事?”

浩檀弹了弹烟灰,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爸,我想买个摩托。人家小马都骑上了,我眼馋得很。你看,我要是有了车,上下班方便,找对象也有面子不是?”

任世和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买摩托?那东西可不便宜,你刚上班几年,攒下几个钱?”

浩檀嘿嘿一笑:“所以我才来找您嘛。您先借我点,回头我发了工资再还您。”

任世和脸色一沉:“你自个儿一个月挣多少,花多少,你心里没数?还跟我提‘借’——你拿什么还?”

浩檀被噎了一下,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梗着脖子:“爸,我就是想要个车。你也不想想,我都这么大了,出门连个代步的都没有,多没面子。”

任世和重重放下报纸:“面子?你眼里就有面子。你一个月工资,够买几顿酒、几包烟?先把你那手头的日子过明白,再来跟我提摩托!”

他说着,冲里屋喊了一声,“冰玉,家里还有没有闲钱?”

刘冰玉擦着手从灶间出来,看了浩檀一眼,又看了看丈夫,语气有些发沉:“老任,咱家的钱,你都清楚。房改房那一大笔,刚垫出去;浩楠那边,前阵子开票、过户,也花了不少。如今手里剩下的,是过日子的钱,动不得。”

浩檀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又软下声来,转向刘冰玉:“妈,你手里不是还有俩钱嘛?先匀给我应个急,等我发了工资,立马还你。”

刘冰玉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气,声音也重了:“浩檀,不是妈抠门,是咱家真没闲钱。房改房那笔账还没清,你哥前阵子开票过户,也花了一笔。妈手里这点,是给你爹抓药、留着急用的,动不得。”

浩檀撇撇嘴:“妈,你就会说这些。我不管,反正我想要那车。”

刘冰玉被他这副赖皮样气得直摆手:“你——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妈跟你说,这钱,说什么也不能给你瞎造!”

她说这话时,眼里已经带了泪,可到底还是把那点钱死死攥着,没松口。

任世和点了点头,看向浩檀,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凉:“听见没有?家里没这个闲钱。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攒、自己挣,别总指望啃老。”

浩檀一听“啃老”二字,脸“唰”地就沉了下来,火气也顶了上来:“爸,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别人家的爹,谁不是帮着儿子把车、把房都张罗齐了?就咱家,要个摩托跟要命似的!你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钱!”

任世和气得手都抖了,指着浩檀,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说我是舍不得钱?我这一辈子,省吃俭用,图的还不是你们几个过得好?你倒好,把我的体面,全拿去换你那辆摩托车的面子了!”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刘冰玉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急得直抹泪。

最后,任世和摔了烟灰缸,重重丢下一句:“没有!这事没商量!”转身进了里屋,砰地关上了门。

浩檀愣在堂屋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又气又委屈。

他何尝不知道家里不宽裕,可他更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别人都能有,就他没有?

他越想越不甘心,在堂屋里坐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个钱,他非拿到不可。

浩檀这个人,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认准了要买摩托,就不肯轻易松口。

第二天,他下了班,又回了家,见任世和脸色还是铁青,也不提摩托了,只闷着头,帮刘冰玉打下手,端碗拿筷,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吃饭时,他也不提钱,只陪父亲说些有的没的,说单位里谁谁又升了,谁谁又买了房。

任世和看着他这副讨好的样子,心里又软了几分。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想着,这孩子虽然混账,可到底是亲骨肉。

他嘴上不说,心里那根弦,却悄悄松了些。

可浩檀等的就是这一天。

眼瞅着父亲脸色缓下来了,他又趁着一顿饭的工夫,旧事重提:“爸,摩托那事儿,你再帮我想想法子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麻烦家里。等我买了车,好好上班,攒了钱,连本带利还您。”

任世和夹菜的手顿了顿,没应声,只闷头扒了口饭。

浩檀见有门,赶紧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几分央求:“爸,我都这么大了,眼瞅着别人都有车,就我没有,我这心里,实在过不去。你就当帮儿子一把,啊?”

刘冰玉在桌那头,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任世和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任世和放下筷子,看着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心里头百味杂陈。

他想起了浩檀小时候,白白胖胖的,见了人就笑,一口一个“爸”,喊得他心里头又软又甜。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儿子,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浩檀,不是爸舍不得这点钱。是爸老了,力不从心了。你姐你哥,哪个不是靠自己闯出来的?你就不能学学他们,自个儿立起来?”

浩檀见父亲松了口,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嘴上却不露怯,顺着杆子往上爬:“爸,我这不是还在学嘛!你先把钱借我,等我有了车,我肯定好好干,给你争口气!”

任世和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可做起来,从来是另一回事。

他更清楚,要是真把钱给了他,这钱,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他架不住儿子一次次地软磨硬泡,架不住那句“你就当帮儿子一把”。

他坐在那儿,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心里头翻江倒海,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这已是浩檀第四次开口了。

头一回,他碰了钉子;第二回,他学着帮家里干活,嘴甜了半天,任世和还是没松口;第三回,他干脆拉下脸,说“你不给我买,我就不上班了”,气得刘冰玉直掉泪。

这第四回,他是真把父亲磨得没了脾气。

任世和坐在那儿,心里又气又疼,他想起浩檀小时候,想吃糖,也是这么软磨硬泡,非磨到答应不可。

那时候他觉得孩子天真可爱,如今想来,却像是埋下了一根根钉子,扎得他浑身难受。

“行了,你少在这儿磨我。”任世和摆摆手,声音有些发涩,“你的事儿,爸再想想办法。”

浩檀一听这话,登时喜上眉梢,连声应道:“哎!谢谢爸!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任世和看着他这副高兴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欢喜,只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

他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求人,最恨的就是低头。

可如今,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怕是要拉下这张老脸,去求人了。

任世和思来想去,能帮得上忙的,也就只有弟弟任世平了。

世平是他亲弟弟,这些年混得不错,手里有些闲钱。

可他心里也清楚,世平是个什么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最见不得自家子弟不争气。

这些年,世平没少因为浩檀的事儿,跟任世和红过脸,话里话外都透着对他“惯孩子”的不满。

如今拉下脸去跟他借钱,任世和心里,比让人当众打了一巴掌还难受。

可事到临头,他也顾不得这张老脸了。

那天傍晚,暮色四合,任世和揣着一包烟,磨磨蹭蹭地出了门,往任世平家走去。

任世平家住单位家属楼的二楼。

任世和敲了敲门,是世平的媳妇开的门,见是他,忙笑着往里让:“哟,大哥来了,快进来坐。世平,大哥来了!”

任世平正在屋里泡脚,见哥哥来了,擦了脚趿拉着拖鞋出来,招呼道:“哥,怎么得闲过来了?坐。”

他随手倒了杯茶递过去,又打量了哥哥一眼,“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任世和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张了张嘴,半天没开口。

他这辈子,从没跟人开过借钱的口,如今话到了嘴边,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吐不出来。

任世平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了个七八分,却也不点破,只等着。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好半晌,任世和才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声音沙哑地开口:“世平,哥……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任世平放下手里的茶杯:“哥,你说。”

任世和搓了搓手,声音更低:“浩檀那孩子,你也知道。他……看上了辆摩托,非要买,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个钱。你看……哥想从你这儿,先借点,救个急。”

话一出口,任世平的脸,登时就沉了下来。

他放下杯子,盯着任世和看了半晌,声音也冷了:“哥,你跟我说实话——这钱,是你想给他买,还是浩檀又跟你闹?”

任世和低下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他……他想要,我看他实在眼馋,心一软,就想着先替他张罗张罗。”

任世平一听这话,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心里那团火,腾地就烧了起来,却又不好当面发作。

到底是他亲哥哥,他咽了口唾沫,压着火气说:“哥,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这话,我听了一回又一回了。浩檀要这个,你给;浩檀要那个,你给。他长这么大,你什么时候让他自己挣过一样东西?他那个性子,眼高手低,吃不得苦,就这么被你一天天惯出来的!”

任世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找不出话。

任世平越说越来气,却还是压着嗓子:“哥,你知道外头人怎么说浩檀吗?都说这孩子废了!烟酒不离手,游戏不离机,一个月工资三五天就花光,连个相好几年的姑娘都留不住。你倒好,还要给他买车。哥,我这话不好听,可我是为你好,为咱们任家好。你说,连辆摩托车都买不起、还要伸手问家里要钱的主儿,你还指望着他将来能撑起什么?”

任世和被弟弟这一通话说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头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也一点点被撕了开来。

他何尝不知道世平说的都是实话,可这些话,从一个外人口中说出来,他还能梗着脖子回两句,从自己亲弟弟嘴里说出来,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低着头,半晌,声音干涩地问:“那……照你的意思,这钱,我就不该替他张罗?”

任世平重重叹了口气:“哥,我劝你一句,这个头,不能开。你今天给他买了摩托,明天他就敢跟你提房子、提汽车。你惯他这一次,就得惯他一辈子。哥,你再这么下去,不是疼他,是害他!”

任世和坐在那里,听着弟弟的话,心里头那杆秤,晃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浩檀小时候,想起这些年自己一次次心软,想起浩檀一次次让他失望,心里头那点坚持,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下了多大的狠心似的,声音都变了调:“世平,你说的对。是我……是我把他惯坏了。这些年,我没教好他,是我这个当爹的失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钱,我不跟你借了。你说得对,这个头,不能开。浩檀的路,让他自己去走吧。”

任世平这一晚上,心里那火,压了又压。

他这一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把好好的孩子惯成废人。

这些年,他看着哥哥对浩檀,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摩托就想着借钱,心里憋着一肚子话,一直没处说。

他比谁都清楚,哥哥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可偏偏在儿女上头,容易走极端——不是不闻不问,就是惯得没边。

早年间浩楠浩怡在乡下,哥哥几年回不了几趟家,把两个孩子撇得远远的;后来把浩檀接到城里,又捧在手里,惯到天上。

这一冷一热,两个极端,害得孩子一个被忽略惯了、一个被宠坏了。

他想到这儿,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也缓了下来:“哥,我不是数落你。我就是心疼浩楠,也心疼你。你想想,浩楠那孩子,从小没靠过你,如今凭自个儿本事,把房、把日子都过起来了,那才叫真争气。你再看看浩檀,连辆摩托都要伸手要,这像什么话?你再这么惯下去,这孩子就真毁了。”

任世平看着哥哥这副样子,心里头也一阵发紧。

他本想再说几句,可见哥哥神色黯然,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哥,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也不是舍不得那几个钱,我是怕你,把一个家都搭进去。”

任世和没有再答话。他站起身,辞别了弟弟,一步一步走下楼去。

暮色里,他的背影佝偻着,像是老了好几岁。

他这一辈子,最要强,最体面,可如今,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他先是低了头,又寒了心。

他走在街上,看着路旁那些骑摩托的年轻人呼啸而过,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给浩檀张罗任何东西了。

回到家里,任世和一夜没合眼。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事,越想越心凉。

他想,浩檀这个孩子,怕是彻底废了。

烟酒游戏,样样离不得;花钱如流水,没个算计;连买个摩托,都要伸手问家里要。这样的儿子,他还能指望什么?他还能护到什么时候?

刘冰玉见他翻来覆去,轻声问:“老任,你怎么了?”

任世和沉默良久,才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声音又低又沉:“冰玉,我想好了。从今往后,浩檀的事,我不管了。”

刘冰玉一惊,猛地坐起来:“老任,你说什么?那是你儿子!”

任世和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亮,也格外凉:“正因为是我儿子,我才不能再惯着他了。我惯了他二十多年,把他惯成了个废人。再惯下去,我就是害他。冰玉,我下定决心了,跟浩檀断了这层关系,免得夜长梦多。”

刘冰玉听着,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老任,你……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咱的亲儿子啊!”

任世和没有说话,只是把眼睛闭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亲儿子,才更该狠心。我这一辈子,把该惯的都惯给他了,往后的路,他得自己走。我要是再护着他,就真把他给毁了。”

白天他去单位,路过浩檀常去的台球室,透过玻璃看见儿子叼着烟、趴在台球桌上,吆五喝六地打台球,身边围着一群游手好闲的人。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心里那点念想,又凉了几分。

他回到家,刘冰玉还在为他的话掉泪,拉着他的衣袖,声音发颤:“老任,浩檀再不成器,那也是你儿子。你要是真跟他断了,他一个人,可怎么活?”

任世和闭着眼,半晌才说:“怎么活?他要是还有点出息,离了我,反倒活得更好;他要是离了我就活不成,那就算我养他一辈子,也是白养。”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心口发疼。

他这一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口说出“不管儿子”这样的话。

可他又何尝不知道,有些路,必须狠下心来,才能走得下去。窗外,江城的夜,静得发闷。

任世和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心里那点决心,却怎么也定不下来。

他嘴上说着要断,可真到了要面对浩檀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硬下这个心。

他这一辈子,最狠的人,是对外人;最软的心,是对儿子。如今,他要在自己的

儿子身上狠一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而这头,浩檀还一无所知。

他还以为,父亲答应了要给他张罗摩托,正美滋滋地做着有车一族的美梦。

这两天,他逢人就吹,说车马上就到手了,是嘉陵125,到时候请大家伙儿喝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车到手,先载着狐朋狗友在江边兜一圈风,再骑着车去小徐家附近转悠转悠,让她看看,他浩檀如今也是有车的人了。

他压根没想过,那辆心心念念的车,也许永远都不会来了;更没想过,那个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父亲,已经在一个又一个深夜里,为他凉透了心、下定了狠心。

他不知道,他父亲已经在那间老屋里,为他下了一辈子最狠的一个决心。

他不知道,往后的路,他怕是要一个人走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狠话,到底是下定了决心,还是又只是气头上的话。

他更不知道,那个被惯坏了的儿子,一旦知道父亲要跟他“断了”,会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他只知道,任家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而他这个当爹的,也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做一件比什么都难的事。

夜,越来越深,任家这盏灯,却怎么也熄不灭,像是在替这一家人,守着那点说不出口的心事,刘冰玉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她这一辈子,跟着任世和从农村熬到城里,什么苦都吃过,可从没像今天这样,心里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她忽然想起浩檀小时候,白白胖胖的在她怀里,咧着嘴笑,一逗就咯咯地乐。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孩子,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她心里又怨又疼,怨儿子不争气,疼丈夫狠下心,可归根结底,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条路,怕是躲不开了。

灯光也像是在等着,下一场更大、更乱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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