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楠盘算的那个冬天,最先落地的,不是写稿,也不是代写诉状,而是一桩不起眼的小生意——卖贺年卡。
他原本想着,先动笔写稿子,好搭上汪律师说的那条路;可一桩桩事压下来,稿子迟迟没写成,倒是这桩小买卖,先让他实实在在,摸到了钱的边。
那时候,江城的大街小巷,正流行起送贺年卡。
一到临近圣诞、元旦,街边的文具店、小摊上,便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贺卡,一张一张,印着漂亮的花样,有的还带香味儿。
买的人,多是些半大的孩子,尤其是中学生,同学之间、朋友之间,互相送一张,写上几句祝福的话,是一件顶时髦、顶体面的事。
浩楠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孩子在卡片摊前挑挑拣拣、叽叽喳喳的样子,心里头忽然一动——他想着,这玩意儿,进价便宜,卖价却高,转手的利不小;而且圣诞、元旦这阵子,正是最旺的时候。
他蹲在那卡片摊前,看了一会儿,心里头便有了底。
他算过一笔小账——一张卡片,进价几毛,卖出去能翻上一倍还多;一天哪怕只卖几十张,也能落下个块把钱。
这钱虽不算多,可对这个攒不下钱的年轻人来说,却是实打实的进项。
他盘算着,自己手头本钱不多,别的不敢碰,这种快进快出的小买卖,倒是正合适。
他起了这个念头,便说干就干。
下了班,他先去了趟城里的批发市场,打听了贺卡的批发价。
文本存在冗余重复,删除后修正为:浩楠挑了些样式新、画得好看的,跟老板磨了磨价,进了一摞。
浩楠一张一张地翻,挑那些画得喜庆、讨巧的,心里头盘算着进价和卖价之间能落下的那点利,思量着进多少、卖多少,才不会压着货。
他也记着那批发老板的话,进的量,宁可少些,也别贪多——卖不动了,压在手里头,那是白赔。
他想着,这头一回,先趟趟水,摸个深浅。
他在市场里转了半下午,货比了三家,才挑准了一家,跟老板定下了量。
那市场里,做文具批发的摊子不少,听说他是要拿货去卖,老板们都挺热络,有给他报价的,有给他看样式的。
浩楠挑了些样式新、画得好看的,跟老板磨了磨价,进了一摞。
头一回做买卖,他有些拿不准行情。
他想来想去,觉着学生多的地方,最好卖,便选了个学校门口,去摆摊。
那是个中学的门口。放学时分,学生哗啦哗啦地涌出来,一大群。
浩楠把装贺卡的箱子摆在墙角,又把几样花样的贺卡,摊开来摆在地上,等着人来看。
可等了大半天,路过的学生倒是不少,真正停下来看的,却没几个。
有几个小姑娘过来,翻了翻,又放下走了;有的小伙子,瞅了一眼,便直接过去了。
浩楠蹲在墙角,看着那些孩子一拨一拨地走过,心里头,有些发凉。
他蹲得久了,脚有些麻,便换了个姿势,把贺卡的花样,又摆得齐整了些。
有个戴红领巾的小姑娘,在摊前蹲下来,一张一张地翻,翻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叔叔,这张怎么卖?”
浩楠忙报了个价,小姑娘听了,抿了抿嘴,又把贺卡放回去,站起来走了。
浩楠喊她:“哎,便宜点卖给你?”
小姑娘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了。
浩楠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把那张贺卡,又收回箱子里。
他蹲了一下午,腿麻了,嗓子也喊哑了,可卖出去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头一回觉着,这做买卖,原来也不像想的那样容易。
浩楠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把那张贺卡,又收进箱子里。
他蹲得腿都麻了,也没卖出几张。
他想着,这不对啊,怎么没人买?
第二天,他没再去学校门口干等。
他留了个心眼,打听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那放学的时候,学生都是急着回家的,哪有心思停下来挑卡片?
他也想起,自己念书那会儿,学校里流行的,是那种带插画、能翻出各种样式的贺卡,同学之间互相送,还得挑个课间、午休的工夫,才能安安稳稳地挑。
他琢磨着,这卖货,跟种地是一个理,得掐准时候。
真正买卡片的,多是中午那阵子,学生吃完饭,在学校附近逛逛,才有闲工夫。
浩楠一拍脑门,明白了。
他改了主意,专挑学生吃午饭的时候,去各个学校门口、食堂附近转悠。
这一回,果然不一样了。
中午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着,看着路边摊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贺卡,便都围了上来。
你挑一张,我挑一张,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浩楠一面招呼,一面收钱,忙得脚不沾地。
他嗓门不大,可招呼得勤,见有人凑过来看,便赶紧把样式的挂历,一张一张地翻给人家看。
有人问那画着山水的好看,有人偏爱那印着明星的,他都耐着性子,一样一样地给人家挑。
忙了一个中午,他嗓子都有些哑了,可看着那空下去的一角箱子,心里头,却像抹了蜜似的甜。
他算着那一张张卖出去的贺卡,算着那渐渐鼓起来的钱袋,头一回觉着,自己那点盘算,到底没有白费。
他想着,只要肯动脑子、肯下功夫,这日子,总不至于过得太死。
“老板,这张多少钱?”
“那张画雪人的,五毛一张,三张一块二,你多挑几张,我给你算便宜点。”
“那我要这张,还有这张……哎,那张带金边的好看,多少钱?”
“那张贵点,七毛。你要的话,连这三张,我给你一块五。”
“行,我全要了!”浩楠接过钱,麻利地又抽了几张,用纸卷了,递给那学生。
那学生接过去,欢欢喜喜地走了。
浩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也添了几分高兴。
“两张五毛,三张一块,你多挑几张,我给你算便宜点。”
“那我挑三张……哎,这张好看,我要这张!”
“行,给你包上。”
这一中午,浩楠算是尝到了点甜头。
那几个中午,他几乎天天都往各个学校跑。
江城的中学校多,他今儿去这家,明儿去那家,哪个学校中午热闹,他便往哪儿钻。
慢慢地,他也摸出些门道来——有的学校门口,卖冷饮的小贩多,学生爱聚在那儿;有的学校门口,摆摊的少,他一个人守着,反而显眼。
他渐渐地,也知道该把摊子摆在哪儿,该跟学生怎么招呼了。
虽然挣的不多,可看着手里那几张毛票,他心里头,却实实在在的,热乎了起来。
他想着,这一行,算是趟出了一条路子。
可贺卡,到底是有时节的。
过了圣诞、元旦那阵子的旺劲,买的人,便一天天少下去了。
浩楠心里头明白,这生意,跟种地似的,有旺有淡,旺的时候,得抓紧了收;淡的时候,便该收摊了。
他看着摊上还剩的那点卡片,也不恋战,寻了个天气好的日子,把剩下的,半卖半送,拢了拢本钱,便收了手。
浩楠盘算着,贺卡这一桩,算是做完了,可他还想趁这年节,再做一桩——卖挂历。
那时候,挂历也是过年前的一桩大生意。
家家户户,都要在年前买一本新挂历,挂在堂屋里,翻开新的一页,讨个新年的彩头。
浩楠想着,挂历这东西,进价不高,卖得也俏,正合适他再倒腾一票。
他盘算着,贺卡那小买卖,来钱快,可也就是一阵子的旺劲;挂历呢,虽慢些,可战线长,能一直卖到年前,两下里一凑,这一个冬天,便不至于闲着。
他又去了一趟批发市场,跟那卖挂历的老板攀谈,问清了行情。
老板见他是做买卖的,也实在地指点了他几句:“挂历这东西,赶早不赶晚。进了腊月,家家都买齐了,就不好卖了。你要进,趁着这会儿,还卖得动。”
浩楠记在心里头,便进了货。
他又去了趟批发市场,进了一批挂历。
这回,他学乖了,没再干等着,而是挑了个热闹的街口,把挂历一本一本,挂起来,摆在路边卖。
那挂历,画着山水、美人、明星,一本一本,煞是好看。
浩楠守着摊子,看着街上来往的人。
他特意挑了条临近菜市场、人来人往的街口,把挂历用绳子一串,挂起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倒也招眼。
他天不亮就起来,赶到街口去占位子,把挂历一本一本地挂好,又在地上铺了块塑料布,摆上几本样式的。
到了下午,日头一斜,街上的人便多起来,他招呼得也更勤了。
有一回,一个老大爷在摊前站了好一会儿,翻来覆去地看,浩楠便笑道:“大爷,您要是喜欢,我给您算便宜点,您拿一本回去,新年挂上,图个吉利。”
老大爷听了,点了点头,掏钱买了一本。
有路过的大娘,凑过来翻了翻,问:“这挂历,画得倒好看,多少钱一本?”
浩楠报了价,大娘咂咂嘴:“贵了点,再便宜点?”
浩楠便让了两毛钱,大娘这才掏钱,买了一本。
又有推着车的老爷子,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浩楠一面招呼,一面盘算着,这一本一本的,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摞卖完。
他心里头明白,光靠这么守在街口,怕是卖不完的。
他得再想个法子,把这批货,快些出手。
他一边卖,一边留心着街边那些店铺的动静,心里头,渐渐有了个主意。
路过的大人,有些会停下来,翻一翻,问一句:“这挂历,怎么卖?”
浩楠便报个价,人家要是嫌贵,他便让一点。
一天下来,倒也卖出去几本,可那速度,却远远赶不上贺卡那阵子。
眼见着进的那批挂历,一天天过去,还剩下厚厚一摞,浩楠心里头,有些着急了。
他想来想去,想了个法子——他寻到几家临街的杂货铺、小卖部,跟老板商量:“老板,我这挂历,放你店里卖。你先不给我钱,等卖出去了,咱俩分账,你三我七,你看行不行?”
那几个老板,听他说“先不给钱、卖出去再分账”,心里头都没什么负担,便都应了下来,把挂历摆在了店门口显眼的地方。
这一招,还真有些效果。
那些老板,起初也只是将信将疑地应下,没当回事。
可没两天,便有店铺的老板给他捎话:“小任,你那挂历卖得还不错,再给我送几本来。”
浩楠一听,赶紧又送了货过去。
他去结账的时候,那老板把几张票子递给他,笑道:“你这主意倒好,先货后钱,我这边也落个没风险。”
浩楠接过钱,笑着点头。
他心里头明白,这法子能行,靠的不是嘴皮子,是人家信他不赖账。
他越发觉着,做买卖,讲的就是一个信字。
店里来往的人多,挂历摆在门口,顺手就能买一本,比浩楠守着街口强多了。
浩楠跑前跑后,往一家家店里送挂历、补货、结账,腿都快跑细了,可看着那一摞挂历,一点一点地见少,他心里头,还是高兴的。
他每次进店,那老板都冲他招呼一声:“小任,又送货来啦?”
他笑着应,把新挂历摆在显眼处,把卖出去的钱,一分一分地清点清楚。
他跟那些老板,从不含糊,该人家的多少,一分不少;该自己的多少,也一分不占。
他想着,这生意虽小,可账目要清,信用要立,往后,才有人愿意再跟他打交道。
他也渐渐摸出了门道——哪家店人多、好出货,就多铺些;哪家店冷清,就少放几本,免得压货。
这跑前跑后的活儿,虽累,可他却觉得,比坐在站里死等,强多了。
只是,那挂历,到底还是没有卖完。
到了元旦过后,那批挂历,还剩下了不少。
浩楠守着那剩下的挂历,犯了难。
这挂历,又不能退货——他跟批发市场那头,说的是买断,卖不完,人家是不给退的。
可他心里头明白,这挂历,过了元旦,没到春节,还是有人要买的;可要是再晚,挨到年根底下了,家家都买齐了,那就再也卖不出去了。
他想来想去,想起了母亲刘冰玉。
母亲在家,日子清闲,认识的人也多,兴许能帮着张罗张罗。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把事情一说,母亲在那头,二话没说就应了:“成,我帮你摆摊卖。家里的街坊邻居,我也帮你问问,看谁家要挂历。”
浩楠听着,心里头一暖,连声道谢。
他挂断电话,坐在灯下,想着母亲在电话里那爽快的应承,想着她说的“我帮你张罗”,心里头,便觉得那点孤零零的劲儿,又淡了几分。
没两天,母亲便在家门口支了个小摊,把那剩下的挂历摆了出去。
刘冰玉是个能干的妇人,嘴也巧,见人便招呼,左邻右舍,街坊邻里,她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串,帮着张罗。
她一面给人递挂历,一面跟人唠家常:“他婶子,这挂历画得多好,挂在堂屋里头,敞亮!你要一本不?”
街坊们见她张罗得热络,也乐意捧个场,这个买一本,那个买一本。
浩楠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头,又是感激,又是酸楚。
他想着,自己在外头闯荡,到头来,还得劳烦母亲替自己操这份心。
他劝母亲:“妈,剩下的没几本了,卖不掉就算了,别累着。”
刘冰玉却摆摆手,笑道:“就剩这几本,我再张罗张罗,也就卖完了。你这孩子,有心做点事,妈不帮衬你,帮谁?”
浩楠听着,鼻子有些发酸,也只好由着她去。
他想着,自己在外头闯荡,到头来,还得劳烦母亲替自己操这份心。
那挂历,倒也卖出去一些,可到底,还剩了几本。
挨到年根底下,那几本挂历,终究是卖不出去了。
浩楠看着那几本还崭新的挂历,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着,这买卖,到底还是没做圆满。
他也没舍得把那挂历扔掉。
他想着,这几本,送人吧。
他挑了几本,给站里的老同事,一人送一本;又给汪律师捎了一本;剩下的,送给了母亲,让她留着自家用。
他送的时候,也不多说什么,只笑着递过去:“这几本挂历,用不上了,送你一本挂挂,也是个新年彩头。”
人家接了,连声道谢。
浩楠心里头,反倒觉得,比卖出去了还踏实几分——到底是没让这几本挂历,烂在自己手里。
那几本挂历,便这么,零零散散地,送了出去。
他想着,这几本,送人,总比压在手里头强。
他把那几本挂历,一本一本地摩挲过,心里头,有些舍不得,可也知道,留着也是白占地方。
他想着,这一冬,虽说没挣下几个钱,可这几本挂历,到底也没白费——送给了人,也是一份人情。
送完了挂历,浩楠坐在灯下,把这一个冬天的账,拢了拢。
卖贺卡,挣了点;卖挂历,挣了点,可最后那几本,是白送了。
拢到最后,他也没挣下几个大钱。
可他心里头,却不觉得亏。
他想着,这一冬,他算是把做买卖的门道,一点点地摸着了——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出,货压住了该怎么周转,卖不动的该怎么处置。
这些门道,他说不出高深的道理来,可桩桩件件,都是从这一个小摊、一次一次的来回里,亲身趟出来的。
他想着,等将来,若是真有机会做点像样的营生,这些积攒下的东西,便都是他的底子。
这些,都是他在这一桩一桩的小生意里头,真金白银地,操练出来的。
他想着,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营生,里头的讲究,一点都不比那大买卖少。这些,都是书上学不来的本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做小买卖的瘾,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早在他念初一那年的暑假,他就干过一票——卖冰棒。
那一年夏天,他放暑假,闲在家里。
见大街上有人推着冰棍车,卖冰棒雪糕,生意红火,他心里头,便也痒痒的。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可心里头,却早早地种下了一个念头——人家能靠这个挣钱,我兴许也能。
他天天蹲在门口,看那卖冰棍的人怎么吆喝、怎么招呼,看了好几天,心里头便盘算开了。
他央着父亲,给他置办了个简单的冰棒箱,去冰厂批了些冰棒,便也学着,在街边、在学校门口,吆喝了起来。
他起初还有些抹不开面,怕遇见熟的同学,丢人。
可等他把第一根冰棒卖出去,手里头攥着那五分钱的毛票,心里头那点羞赧,便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想着,靠自己的力气挣钱,有什么可丢人的?他越卖,越放得开,嗓子也越喊越亮。
“冰棒!冰棒!绿豆的、牛奶的,五分钱一根!”
他嗓子喊得响亮,人也勤快,顶着大太阳,跑前跑后。
那一个夏天,他晒得黑黢黢的,却也实实在在地,挣下了一笔小钱。
他把那笔钱,仔仔细细地攒起来,一分也舍不得乱花。
他头一回觉着,原来自己挣的钱,攥在手心里,是那样沉、那样踏实。
那一个夏天,他像是猛地长大了几岁,知道了什么叫靠本事吃饭。
那笔钱,他攥在手心里,第一次觉着,原来自己也能靠本事挣着钱。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就有了个习惯——存钱。
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在农行开了个户头,把压岁钱、零花钱,一点点地存进去。
那开户的手续,还是他自己去办的。
他攥着一小沓零钱,站在银行柜台前,踮着脚,把存折递进去,学着大人的样子,说要开个户。
柜台里的阿姨看他小小一个,笑着问他:“小朋友,你存多少钱啊?”
他把钱一五一十地数给人家看,阿姨便真的给他开了个户。
那存折,薄薄的一本,可他翻着那上头一格格涨上去的数字,心里头,便觉着踏实。
他舍不得花那上面的钱,总觉得,那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东西,是自己在这世上,最牢靠的一点根。
他把那存折,仔仔细细地收着,隔一阵子,便拿出来,看一看那些涨上去的数字,心里头,便又添了几分底气。
他这些年,前前后后,做过不少这样的小买卖。
卖冰棒,卖贺卡,卖挂历……一桩一桩,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生意,挣的也都是些辛苦的小钱。
他从来没有靠着这些,发过财,可他也从不指着这些发财。
他心里头明白,自己没那个本钱,也没那个胆量,去做那些大买卖;他能做的,不过是这些本小利薄、挣个辛苦钱的营生。
可他也知道,自己是有那点经商头脑的——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出,货压住了怎么想办法周转,跟人打交道怎么把握分寸,这些,他都是一回一回地,在这小生意里头,练出来的。
可他也不觉得丢人。
他想着,做小买卖,也是本事——要会看行情,要会跟人打交道,要懂得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货压住了该怎么想办法周转。
这些门道,他不止一遍地,在这些小生意里头,操练过了。
他只是觉着,人这一辈子,总得学着点儿做买卖的眼力见儿,学着点儿跟人打交道的本事。
这些小生意,便是一回一回的操练。
他想着,这一冬的历练,虽没挣下大钱,可那些攒下的经验、摸着的门道,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想着,等开春,等自己手头这点本钱再厚实些,他兴许,还能再做几桩这样的小买卖,一点一点地,把日子过宽裕起来。
夜已经深了。
浩楠把摊子上的东西收拢好,又把那几本没送出去的挂历,码在墙角。
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头那点盘算,却像那炉膛里的火,悄悄地,燃着。
他不知道这个冬天过去,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只想着,这一冬,他算是把做买卖的门道,又摸熟了几分——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出,货压住了该怎么周转,卖不动的该怎么处置。
他也想着,母亲替他摆摊那几日,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头,又添了一分暖。
他甚至想着,等开春,等他手头这点本钱再厚实些,兴许,他能把这小买卖,做得再大一点,让日子,松快一些。
可他隐隐觉得,这些日子攒下的那点本事、那点经验,早晚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
而那几本送不出去的挂历,那几张散落在各处的贺卡,也都像是一根一根的线头,勾连着,往一个他还看不清楚的去处,一点一点地,织去。
他想着,这一冬,他算是把自己那点做买卖的瘾,过足了,也把自己那点攒钱的底气,又垫厚了几分。
他不知道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会在哪儿,又会做些什么;可他心里头隐隐觉着,这些日子攒下的这点经验、这点门道,早晚有一天,会把他领到一条,他自己也还没想到过的路上去。
他想着,这一冬的这些折腾,虽没让他发什么财,可那些摸过的门道、尝过的甜头、咽过的教训,都成了他往后路上的踏脚石。
他想着,这一冬,他到底也没挣下几个大钱,可他却头一回,把做买卖这扇门,认认真真地推开了一线。
他心里头,隐隐有了个主意——等过了年,等手头这点本钱再厚实些,他兴许,能把这小买卖,做得再周正些。
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可他知道,只要肯琢磨、肯下劲,路子,总会越来越宽的。
窗外,夜风呜呜地吹着,浩楠却觉得,自己心里头那点劲儿,比从前,又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