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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正义入骨承父志,清贫守道待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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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苹果年代

作者:王望舒 | 分类:现实 | 字数:273.9万字

第481章 正义入骨承父志,清贫守道待云游

书名:青苹果年代 作者:王望舒 字数:7.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0:18:24

周材站的下午,活儿不多。

工人们干完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赵姐她们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一边嗑瓜子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扯着,笑声时不时飘过来。李站长在站长室里喝茶看报,门半掩着,偶尔传出几声咳嗽。

浩楠一个人坐在值班室的窗边,面前摊着一本《刑法学》教材,手里捏着一支笔,边看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的是刑法分则里关于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的那一章。

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强奸、绑架、非法拘禁……每一个罪名背后,都是一个个真实的案例,都是一个个受害者的血泪。

教材上写得很冷静,什么“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但浩楠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幕幕触目惊心的场景。

他看着看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见不得这些。

从小就是这样。小时候在大院里,看到大孩子欺负小孩子,他总要上去管一管,哪怕自己打不过,也要站在弱者那一边。

有一次,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孩子抢了一个小弟弟的玻璃球,还把人推倒在地。

浩楠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跟那个大孩子扭打在一起。

结果可想而知,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但那个大孩子也没讨到好,被他咬掉了一块耳朵。

后来双方家长都来了,那个大孩子的家长不依不饶,要浩楠家赔钱。

任世和来了,问清楚情况后,只说了一句话:“我儿子做得对,钱我赔,但你儿子以后再敢欺负人,我还让我儿子打他。”

那句话,浩楠记了一辈子。

上学的时候,看到老师不公平地对待学生,他也要在下面嘀咕几句,为此没少挨批评。

有一次,班主任因为一个学生家里穷,就处处刁难人家,还在课堂上讽刺人家"穷人家的孩子就是没教养"。

浩楠当时就坐在下面,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师您这么说不对”。班主任当场就火了,让他站起来,罚他站了整整一节课。

后来还把任世和叫到学校,告了他一状。任世和回去后,没有骂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儿子,你做得没错,但以后要注意方式方法。”

参加工作后,在街道五金厂,看到厂长克扣工人工资、随意打骂工人,他心里就憋着一股火,只是人微言轻,管不了那么多。

有一次,厂长因为一个女工干活慢了点,就当众扇了人家一个耳光,还把人家的饭盒扔在地上踩烂了。

浩楠当时就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差点就冲上去了。

旁边的老工人一把拉住他,小声说:“小伙子,别冲动,你斗不过他的。”浩楠咬着牙,最终还是忍住了。

但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是坏人得志,好人受气?

后来到了周材站,看到李站长在钢管尺寸上做手脚,多发少记、少收多记,从中捞好处,他心里也不舒服。

只是他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做到自己不同流合污,如实记录,良心上过得去就行。

他选择法律这个专业,不是一时冲动,是骨子里的东西在驱使他。

正义,正气。这两个词,他从小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看到包公戏里的包青天铁面无私、铡美案里的秦香莲沉冤得雪,他会激动得热血沸腾。

看到报纸上报道那些作恶多端的人被绳之以法,他会觉得大快人心。看到那些冤假错案被平反昭雪,他会跟着松一口气。

他想做那样的人。

用法律的武器,将那些作恶者绳之以法,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让受害者得到公道,让社会多一点公平正义。

这个想法,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说了,别人也只会觉得他天真、不切实际。

一个周材站的工人,还想当包青天?别做梦了。但浩楠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觉得,人活着,总得有点追求,有点信念。

如果连追求正义的勇气都没有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这种性格,是不是遗传了父亲任世和的基因。

任世和也是这样的人。

在单位里,任世和看不惯那些小人。

那些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那些背后说人坏话、挑拨离间的,那些偷奸耍滑、损公肥私的,他都看不惯。看不惯,他就表现在脸上,表现在行动上。遇到这样的人,他要么不理不睬,要么直言不讳地顶回去,从来不给好脸色。

为此,他得罪了不少人。

有一次,单位里评先进,一个平时什么活都不干、只会围着领导转的人,居然被评上了。

任世和当时就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同意。这个人平时干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评先进,要评那些真正干活的人,不是评那些会拍马屁的人。”

一句话,把那个人和推荐他的领导都得罪了。

从那以后,那个人处处跟任世和作对,背后没少说他的坏话。

还有一次,单位里分房子,一个领导的亲戚,明明不符合条件,却通过关系弄到了一套。

任世和知道后,直接去找了领导,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要求重新分配。领导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但心里对他有了看法。

从那以后,领导对他就不冷不热的,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

更让人气愤的是,有一年年底评优,任世和明明票数最高,却因为有人在领导面前说了他的坏话,说他“不团结同志”“群众基础差”,最后优秀给了一个票数远不如他的人。

任世和知道后,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但从那以后,他对单位里的这些是是非非,就更看淡了。

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任世和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样做,会得罪人,会影响自己的前途。

但他就是改不了。

他常说:“做人,要有骨气,要有原则。该说的话,就要说;该管的事,就要管。如果为了一己私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跟那些小人有什么区别?”

任世和是个有才华的人。他写得一手好字,在单位里数一数二,每次写标语、出板报、写材料,都找他。

他的字,刚劲有力,笔锋犀利,跟他的人一样。

他文章也写得好,开会发言不用稿子,张口就来,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能直扣心扉。

有一次,总公司的领导来分公司检查工作,听了任世和的发言,当场就夸他“是个人才”,还说要把他调到总公司去。

后来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调成,但任世和的才华,是得到了上级认可的。

他还学过工民建,懂建筑,懂施工,在建筑单位里,这是实打实的本事。

工地上出了什么技术问题,别人解决不了的,他去了,三言两语就能点透。

后来又学裁缝、学养殖、学中医中药,虽然都没学成什么大名堂,但也都懂一些,跟人聊起来,什么都能说上几句。

他常说:“艺多不压身。多学一样东西,就多一条路。”

这样的人,在单位里,本来应该是很受欢迎的。但实际上,能跟他说到一起的人很少。

为什么?因为他太有才了。

有才的人,往往容易招人嫉妒。你字写得好,人家说你卖弄;你文章写得好,人家说你出风头;你懂技术,人家说你逞能。

总之,你越是优秀,越是有人看你不顺眼,越是有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说坏话。

任世和就是这样。他在单位里,总被人中伤。

今天有人说他清高自傲、不团结同志,明天有人说他恃才傲物、目无领导,后天又有人说他不安心工作、总想跳槽。

这些话,传到领导耳朵里,虽然领导不一定全信,但听多了,难免会有一些看法。

任世和看起来很清高。

平时在单位里,他不怎么跟人扎堆,不参与那些是是非非,别人聊天说笑,他要么在一旁看书看报,要么忙自己的事。

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好接近,不合群。

但实际上,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喜欢和人打交道,喜欢交朋友,喜欢跟人聊天谈地。只是,他没遇到对的人。

他跟那些只会家长里短、溜须拍马的人,没有共同语言。跟那些胸无点墨、却又自以为是、喜欢指手画脚的人,也说不到一起去。

他想要的,是那种能谈得来、能交心、能在思想上有碰撞的朋友。这样的朋友,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他宁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愿跟那些话不投机的人虚与委蛇。

在别人看来,这就是清高。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清高,是孤独。

不过,单位的领导还是比较信任他、欣赏他的。

历任分公司的领导,都知道任世和是个能人。

字写得好,文章写得好,懂业务,有能力,交给他的事,他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而且,他为人正直,不搞歪门邪道,不贪污不受贿,在经济上干干净净,让人放心。

所以,虽然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但领导心里有数。该用他的时候,还是用他。

该给他的待遇,也不会少他的。

只是,在提拔升迁的时候,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声音,让他的仕途走得不是那么顺畅。

任世和对此,也看得很淡。他不是那种把官帽看得很重的人。有能力,有本事,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所以,当他觉得分管消防工作力不从心的时候,他就写了申请,要求调动工作。

那份申请,他写了三遍。第一遍,写得太直接,说自己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怕出问题。

写完后看了看,觉得不妥,这样写,领导会觉得他在推卸责任。

第二遍,写得太委婉,绕来绕去,没说到点子上。

第三遍,他斟酌了很久,才最终定稿。申请里,他先说了消防工作的重要性,然后说了自己这些年在消防岗位上的工作情况,接着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为了对工作负责,对单位负责,申请把这个岗位让给更有精力、更有能力的年轻人。

最后,他还表示,自己会站好最后一班岗,做好交接工作,确保消防工作不出问题。

申请交上去后,领导找他谈了一次话。

领导先是肯定了他这些年的工作成绩,然后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是不是对单位有什么意见。

任世和笑了笑,说:“领导,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年纪大了,想清闲一点。消防这活儿,责任太大,我怕担不起。年轻人精力旺,让他们上,比我合适。”

领导听了,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回去等消息。

消防这一块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不出事的时候,没人想起你;一出事,第一个追责的就是你。

任世和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以前,记性也差了,那些消防器材的检查、维护、更换,那些消防演练的组织、安排、记录,那些大大小小的安全检查、整改、汇报,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费心费力。他觉得,自己再干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与其到时候出了事被追责,不如早点让出来,让年轻人上。年轻人精力旺,学得快,也更有干劲。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想清闲一点了。

他喜欢安静。

年轻的时候,他也热闹过,也跟人争过、吵过、斗过。但年纪大了,越来越觉得,那些都没什么意思。争来争去,斗来斗去,最后能得到什么?还不是一场空?

他现在想要的,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看看书,写写字,研究研究中医中药,帮老伴打理打理生意,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他也甘心过清贫的生活。

他不是那种追求物质享受的人。穿衣服,干净整齐就行,不追求什么名牌;吃饭,粗茶淡饭就行,不追求什么山珍海味;住房子,能遮风挡雨就行,不追求什么高楼大厦。

在他看来,物质上的东西,够用就行,多了反而是累赘。

他经常跟浩楠说:“人这一辈子,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钱财这些东西,够花就行,多了没用。真正重要的,是内心的充实和安宁。”

浩楠听着,不说话。他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但他现在还做不到。

他还年轻,他还要奋斗,还要改变命运,还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清贫,对他来说,是迫不得已,不是心甘情愿。

有一天晚上,浩楠从值班室回家,看到父亲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台灯,在看一张中国地图。

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嘴里还念念有词。

“爸,您看什么呢?”浩楠走过去问。

“看看地图。”任世和头也没抬,“我在想,等我退休了,就出去走走,云游四方,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云游四方?”浩楠愣了一下。

“嗯。”任世和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我这一辈子,都在这个小地方待着,哪儿也没去过。年轻的时候,想出去看看,没条件,也没时间。后来工作了,成家了,更走不开了。等我退休了,孩子们也都大了,不用我操心了,我就背上一个包,带上一支笔,一个本子,到处走走看看。”

“您想去哪儿?”浩楠问。

“先去北京,看看天安门,看看长城,看看故宫。”任世和的眼睛里闪着光,“然后去西安,看看兵马俑,看看大雁塔。再去四川,看看峨眉山,看看都江堰。还有云南、桂林、苏州、杭州……想去的地方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他越说越兴奋,像是一个即将出发的旅人。

“我不跟旅游团,就自己走。走到哪儿,看到哪儿,写到哪儿。看到好山好水,就写几首诗,画几幅画。遇到有意思的人,就聊聊天,听听他们的故事。”任世和笑了笑,“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书读了不少,路还没怎么走。趁还走得动,出去走走,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爸,您还会写诗画画?”浩楠有些意外。他知道父亲字写得好,但不知道他还会写诗画画。

“年轻的时候学过一点,后来工作忙,就放下了。”任世和说,“等退休了,就捡起来。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爱好,有点精神寄托。不然,退休了,天天在家待着,不憋出病来?”

浩楠听着,心里有些惭愧。

他一直以为,父亲就是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每天上班下班,柴米油盐,没想到他心里还有这么多的想法,这么多的追求。

浩楠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他从来没想过,父亲心里还有这样一个梦想。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那个忙忙碌碌、为家庭为工作操劳的人,他以为父亲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他心里还藏着一个云游四方的梦。

“那妈呢?您一个人去?”浩楠问。

“你妈?她要是愿意去,就一起去。她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任世和说,“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恋家,舍不得这个摊子,也舍不得你们。让她出去走,她肯定不放心。不过,等她想通了,说不定也愿意跟我一起去。”

浩楠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想象出母亲的反应。让她放下摊子,放下家,出去云游四方,她肯定一百个不愿意。

在母亲看来,那些都是不务正业,瞎折腾。有那时间和钱,不如在家好好过日子。

“爸,您退休还有好几年呢,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浩楠说。

“不早了。”任世和摇摇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有些事,早点想,早点规划,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再说了,有个盼头,日子过得才有劲。你看我现在,每天上班下班,帮你妈打理生意,看起来忙忙碌碌,但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有了这个盼头,就不一样了,每天都有个奔头。”

浩楠点点头。他理解父亲的感受。

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有个目标。没有盼头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生气。

但他不敢想那么远。

退休后的生活,云游四方,这些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才二十出头,离退休还有三四十年。

三四十年,会发生多少事?会有多少变化?他想都不敢想。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拿到函授文凭。

有了文凭,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可以考律师,可以去企业当法务,可以考公务员,可以做很多以前做不了的事。

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改变命运,从这个周材站里走出去,从工人的身份里走出去,过上一种不一样的生活。

他不想像父亲那样,一辈子在一个单位里,辛辛苦苦,兢兢业业,最后也就那样。他也不想像周材站里的那些工友一样,一辈子拧螺丝、量钢管,一眼就能看到退休的样子。

他要改命。

这两个字,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从高考失利的那天起,从在街道五金厂被人欺负的那天起,从看到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人轻轻松松就进了好单位的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命。

他见过太多因为没有关系、没有背景而被埋没的人。街道五金厂里,有一个老工人,技术比谁都好,干了一辈子,到退休还是个普通工人,退休金少得可怜。

而厂长的一个亲戚,什么技术都没有,进厂没几年就当了车间主任,工资比老工人高好几倍。这就是现实,残酷而真实。

他不想像那个老工人一样,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他要靠自己的努力,打破这个阶层固化的牢笼。

改命,不是一句空话,是要付出实实在在的努力的。

别人看电视的时候,他在看书;别人聊天的时候,他在做题;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背法条。他牺牲了所有的娱乐时间,所有的休息时间,就是为了这一个目标。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一个函授文凭,在很多人眼里,不值钱,比不上全日制的大学文凭。

有了这个文凭,也不一定就能改变命运。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没有关系,没有背景,没有钱,他能靠的,只有自己的双手和大脑。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

就算最后真的改变不了什么,至少他努力过,奋斗过,不会后悔。

“浩楠,你在想什么?”任世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浩楠回过神来,笑了笑,“爸,您说的云游四方,挺好的。等您退休了,我要是有时间,陪您一起去。”

“好啊。”任世和笑了,“到时候,咱们爷俩一起走,我给你当向导。你不是学法律吗?到时候,咱们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聊。看看这大好河山,聊聊这人间百态。”

父子俩相视一笑。堂屋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人的脸上,暖暖的。

浩楠知道,父亲的云游四方,是他的梦想。而自己的改命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父亲聊天的这个晚上,周材站里出了一件事。

张老汉晚上查岗的时候,发现院子角落里堆着的一批钢管,数量不对。

他数了三遍,都比台账上记录的少了二十多根。这批钢管,是上周刚从一个工地上收回来的,当时是浩楠负责清点记录的。张老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敲李站长的门。

李站长被叫醒后,披着衣服出来,亲自数了一遍,确实少了二十多根。他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这批钢管,是谁负责收的?”李站长问。

“是小任,任浩楠。”张老汉说,“当时他点的数,记的账。”

李站长沉默了。

他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事,先别声张。等明天上班了,我再查一查。”

“站长,要不要报警?”张老汉问。

“报什么警?”李站长瞪了他一眼,“事情还没查清楚,报什么警?你先回去睡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张老汉应了一声,回小屋去了。

李站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钢管,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这批钢管,大概率是被人偷了。

周材站地处偏僻,围墙又矮,早就有小偷盯上了这些钢管和扣件。

之前也丢过东西,但都不多,几根钢管,几个扣件,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当回事。

但这次一下丢了二十多根,这就不是小数目了。

二十多根钢管,按市场价算,值好几千块钱。在当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麻烦的是,这批钢管是浩楠负责收的。如果查出来是在他收的时候就少了,那他就要担责任。

如果是收进来之后被偷的,那看场子的张老汉和住在值班室的浩楠,都脱不了干系。

李站长叹了口气。他本来想罩着浩楠,毕竟是老领导的儿子。但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罩得住。

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站长室,打开灯,拿出台账,一笔一笔地核对起来。

他要弄清楚,这批钢管到底是在收的时候就少了,还是收进来之后被偷的。如果是收的时候就少了,那浩楠就要负主要责任;如果是收进来之后被偷的,那问题就出在看场子的人身上。

他核对了大半夜,越核对,眉头皱得越紧。台账上的记录清清楚楚,浩楠签的字也明明白白。

但实物就是少了二十多根。这二十多根钢管,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这一切,浩楠还一无所知。他正在家里,跟父亲聊着天,想着自己的改命之路。他不知道,一场风波,正在向他袭来。

夜更深了。周材站的院子里,钢管和扣件在月光下投下冷冷的影子。李站长掐灭烟头,转身回了站长室。

他知道,明天,不会是平静的一天。而浩楠的改命之路,也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又一场的考验,一道又一道的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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