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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晨炊灶火熬生计,少年心起谋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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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苹果年代

作者:王望舒 | 分类:现实 | 字数:273.9万字

第492章 晨炊灶火熬生计,少年心起谋自家

书名:青苹果年代 作者:王望舒 字数:7.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0:18:24

集中学习结束的那天,浩楠走出教学站的大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期的集中面授,整整上了十天。

十天里,他白天上课,晚上复习,连轴转,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刑法、刑诉、民法、民诉,一门接一门,笔记写了满满两大本。

给他们上课的,还是中南政法学院来的教授。陈教授讲刑法,口若悬河,案例信手拈来,一堂课下来,黑板上写得密密麻麻。

另一位姓赵的教授讲刑诉,慢条斯理,但逻辑严密,把复杂的诉讼程序讲得清清楚楚。

浩楠坐在教室里,听得入迷,手里的笔不停地记,生怕漏掉一个字。

课间休息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在讨论案例,有的在交流复习经验,还有的在抱怨工作忙、学习累。

浩楠不怎么参与,他总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笔记,或者预习下一堂课的内容。

有同学过来跟他搭话,他就笑着回应几句,但从不主动找人聊。

不是他不合群,是他觉得,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闲聊上。他跟那些同学不一样,那些同学,大多是机关干部、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来读函授,无非是为了评职称、升职务,混个文凭就行。而他,是真的想学东西,真的想靠这个改变命运。

考试的时候,他提笔就写,几乎没有停顿。那些法条、那些案例、那些法理,早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信手拈来。

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浩楠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这十天,虽然累,但充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律功底,又扎实了不少。

成绩出来的那天,他正在站里给扣件上机油。老李打来电话,说:“小任,你考试过了,成绩还不错!”

浩楠握着电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说了声“谢谢李叔”,挂了电话,继续干活。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波澜。

又近了一步。

从报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他一边在周材站上班,一边利用周末和晚上的时间学习。

别人闲聊的时候,他在看书;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做题;别人喝酒应酬的时候,他在背法条。

一步一步,虽然走得慢,但总算是在往前走。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一年多,他就能拿到大专文凭了。拿到文凭,就可以考律师资格。

考到律师资格,就可以从业。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周材站里一个拧螺丝的工人了,他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法律工作者了。

想到这里,浩楠的心里,就涌起一股热流。那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冲到脸上,让他的脸微微发烫。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拿到文凭,考到资格,只是有了入场券。

真正要在这一行站稳脚跟,还需要案源,需要人脉,需要经验,需要钱。这些东西,不是光靠读书就能得来的。

所以,在周材站工作之余,浩楠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做点生意。

他需要钱。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给自己攒底气。有了钱,他就可以不用看别人脸色,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在机会来的时候,有能力抓住它。

可做什么生意呢?浩楠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眉目来。他没本钱,没经验,没人脉,能做的,也就是些小打小闹的买卖。

俗话说,生意做遍,不如卖饭。这话,浩楠是从母亲刘冰玉那里听来的。

刘冰玉现在就在做早点生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面、劈柴、生火、出摊,一直忙到中午,面条卖完了,再收拾摊子回家。辛苦是辛苦,但比在预制场筛沙强多了。

说起在预制场筛沙的日子,刘冰玉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时候,她还是预制场的一名家属工。

每天的活,就是筛沙。把粗沙里的石子、土块筛出去,留下细沙,供预制场打预制板用。那活儿,又脏又累,一天下来,浑身是土,鼻孔里都是黑的。

筛沙用的筛子,是那种铁丝编的大筛子,又大又沉。一筛子沙,少说也有几十斤。刘冰玉一个女人,力气本来就不大,端着筛子,晃不了几下,胳膊就酸了。可她不能停,停了,活就干不完,活干不完,就要扣工资。

一天下来,她的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晚上回家,连筷子都拿不住。任世和看着心疼,就给她揉,揉着揉着,刘冰玉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爸,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刘冰玉哽咽着说。

“别哭,别哭。”任世和安慰她,“苦日子,总会熬出头的。”

话是这么说,可苦日子,哪有那么容易熬出头?

跟她一起筛沙的,还有几个家属工,都是些年纪相仿的妇女。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聊的都是家长里短,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男人升了官,谁家又买了新家具。

刘冰玉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她也想让自己的孩子考上大学,也想让自己的家过上好日子,可光靠筛沙,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有一次,她因为太累了,筛沙的时候,手一滑,筛子砸在了脚上,脚面立刻就肿了起来,疼得她直冒冷汗。

可她不敢歇,歇了就要扣工分,扣了工分,就少拿钱。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一直干到下班。

回到家,脚面已经肿得像馒头,任世和给她敷了药,让她第二天别去了,在家歇一天。可她第二天还是一瘸一拐地去了。她跟任世和说:“歇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孩子们还要吃饭上学呢。”

工资呢?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死的,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

家属工,跟正式工不一样,正式工有奖金,有福利,有劳保,家属工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点死工资。

刘冰玉干了好几年,攒下的钱,屈指可数。

她常常想,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家里三个孩子,都要吃饭、穿衣、上学,光靠任世和那点工资,加上她筛沙的这点钱,紧巴巴的,勉强够糊口。

有一次,浩楠生病,发高烧,要住院。

住院费要两百块。刘冰玉翻遍了家里的箱子柜子,只凑出了八十多块。

剩下的,还是任世和找同事借的。

那天,刘冰玉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浩楠,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没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后来,预制场的活越来越少,家属工的工资也发不出来了。

有时候,一个月只能发半个月的工资,有时候,干脆就不发了。

刘冰玉寻思着,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得想个别的法子。

干什么呢?她想来想去,觉得卖饭还行。

民以食为天,什么时候,人都得吃饭。

尤其是早上,上班的、上学的,都要过早,需求量大。而且卖早点,本钱小,见效快,当天投进去,当天就能见回头钱。

可她一个人,又没做过生意,心里没底。不敢自己单干,就找了另一个家属工,商量着合伙。

那个家属工,姓王,叫王桂香,跟刘冰玉在预制场一起筛过沙,算是老相识了。

王桂香这个人,能说会道,看着也挺利索。刘冰玉觉得,两个人合伙,一人出一半本钱,一人干一半活,赚了钱对半分,挺好。

“桂香,我想在街边支个摊子,卖馄饨,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伙?”刘冰玉找王桂香商量。

“卖馄饨?”王桂香眼睛一亮,“行啊,我早就不想在预制场干了,那活,不是人干的。卖馄饨,虽然也累,但至少干净点,赚的钱也多点。”

“那咱们就说定了?”

“说定了!一人出一半本钱,赚了钱对半分。”

两个人一拍即合。

于是,两个人就合伙,在街边支了个摊子,卖馄饨。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配合得挺好。

刘冰玉负责和面、擀皮、调馅,王桂香负责包馄饨、下锅、收钱、洗碗。

每天天不亮就出摊,忙到上午九十点钟,馄饨卖完了,就收摊。一天下来,也能赚个几块钱。

刘冰玉心里高兴,觉得这一步,走对了。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攒够了钱,就租个门面,不用再在街边风吹日晒了。

可时间一长,刘冰玉就发现不对劲了。

每天收摊算账,里外里总是亏。

明明看着卖了不少碗馄饨,可一算账,除去本钱,剩下的钱寥寥无几,有时候甚至还倒贴。

刘冰玉心里犯嘀咕,就留了个心眼。

她偷偷记了个账,每天进了多少面粉、多少肉、多少菜,出了多少碗馄饨,收了多少钱,都一笔一笔记下来。

记了一个月,一对账,问题就出来了。

原来,王桂香在收钱的时候,常常做手脚。有人来吃馄饨,给了钱,她有时候不记账,偷偷把钱揣进自己兜里。有时候,明明收了一碗的钱,她只记半碗。还有的时候,她从摊子上拿东西回家,面粉啊、肉啊、油啊,今天拿一点,明天拿一点,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刘冰玉气坏了。她找王桂香理论。

“桂香,咱们合伙做生意,得讲良心啊。你怎么能偷偷拿钱,偷偷拿东西呢?”刘冰玉压着火气说。

“谁偷偷拿钱了?谁偷偷拿东西了?你别血口喷人!”王桂香不但不承认,还倒打一耙,“刘冰玉,我看你是自己手脚不干净,还赖别人!我王桂香,行得正坐得端,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泼脏水?”刘冰玉气得浑身发抖,“我这里有账,每天进多少出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

刘冰玉把账本摔在王桂香面前。王桂香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这账,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自己记错了,赖我!”

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刘冰玉就下定决心,不跟王桂香合伙了。

她把摊子一分为二,自己的那一份,自己单独干。王桂香的那一份,她自己看着办。

终止合伙那天,刘冰玉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掉了半天眼泪。任世和劝她:“别哭了,不合伙就不合伙,自己干,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

刘冰玉抹了抹眼泪,说:“我就是觉得憋屈,好心好意跟她合伙,她倒好,背后捅刀子。”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心里想什么。”任世和叹了口气,“以后自己干,多长个心眼就是了。”

从那以后,刘冰玉就开始自己单独做早点生意。

单独干,比合伙累多了。

以前两个人干的活,现在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和面、擀皮、调馅、包馄饨、下锅、收钱、洗碗、收拾摊子,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

最苦的,是起早。

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天还黑着,人家还在暖被窝里做着美梦,刘冰玉就得从被窝里爬起来。

那时候,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被窝里暖烘烘的,外面冷飕飕的,从被窝里钻出来,那滋味,真不好受。

可她不能不起。不起,就来不及准备。来不及准备,到了上班时间,人家都要过早了,她的摊子还没支起来,人家就到别处去吃了。一天的生意,就黄了。

所以,不管多冷,多困,多累,她都得咬着牙,从被窝里爬起来。

起来之后,先生火。炉子是那种老式的煤球炉,生火得用废纸、劈柴引,引着了,再放上煤球。

生一次火,弄得满屋子都是烟,呛得人直咳嗽。

有时候,火生不着,急得她满头大汗,只能用扇子扇,扇得灰飞得到处都是。

生好了火,就开始和面。

面粉舀在盆里,加上水,一点一点地揉。揉面是个力气活,得揉到面光、盆光、手光,才算到位。

揉好的面,盖上湿布,醒一会儿,然后擀成薄薄的皮,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然后是调馅。肉是前一天晚上就剁好的,加上葱姜末、盐、酱油、香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肉馅上劲,再加上切碎的青菜,拌匀。

皮和馅都准备好了,就开始包。

左手托着皮,右手用筷子挑一点馅放在皮中间,然后双手一捏,一个馄饨就包好了。

刘冰玉的手很巧,包出来的馄饨,个个皮薄馅大,像一个个小元宝,看着就招人喜欢。

包好了馄饨,天也快亮了。

刘冰玉把馄饨装在盒子里,把炉子、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搬上一辆小板车,然后拉着板车,往街口走。

到了街口,支起摊子,生好火,锅里烧上水,就开始营业了。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上班的、上学的,陆续出来了。

闻到馄饨的香味,就走过来,要一碗,坐在小凳子上,呼哧呼哧地吃。吃完了,抹抹嘴,给了钱,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刘冰玉一个人,又要下锅,又要收钱,又要洗碗,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人多了,忙不过来,客人等不及,就走了。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也没办法,就她一个人,手脚再快,也有个限度。

一直忙到上午九十点钟,过了过早的高峰,人才渐渐少了。这时候,刘冰玉才能喘口气,坐下来,喝口水,歇一会儿。

歇不了多久,又得准备中午的面条。

刘冰玉的摊子,早上卖馄饨,中午卖面条。面条是那种手工擀面,筋道,浇上臊子,香得很。

附近工地上的工人,下班了,就爱来她这里吃一碗面条,实惠,管饱。

中午的面条,一般到一点多钟就卖完了。

卖完了,刘冰玉就开始收拾摊子。把锅碗瓢盆洗干净,把桌椅板凳搬上板车,把炉子封好,然后拉着板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她累得浑身像散了架,连饭都不想做,随便啃两口馒头,就躺到床上,睡一觉。

睡上两三个小时,起来,又得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剁肉、洗菜、和面,一直忙到晚上九十点钟,才能歇下来。

一天下来,累是真累,但赚的钱,比在预制场筛沙多得多。一碗馄饨,成本几分钱,卖两毛钱,对半赚还多。一碗面条,成本一毛多,卖四毛钱,利润也不小。

一天下来,除去本钱,能赚个三五块,好的时候能赚七八块。一个月下来,比在预制场干一个月,赚得多出好几倍。

刘冰玉心里踏实了。她觉得,这苦,没白吃。这累,没白受。

有一次,她收摊回家,算了算账,发现这一个月,除去本钱,净赚了一百八十多块。她拿着钱,手都在抖。

一百八十多块啊,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她把钱藏在箱子底下,压了又压,生怕丢了。那天晚上,她跟任世和说:“他爸,咱们的日子,有盼头了。”任世和看着她,笑了笑,说:“是啊,有盼头了。”

可这钱,赚得也不容易。

风吹日晒,雨淋霜打,什么苦都得受。

夏天,太阳晒得人脱皮,炉子烤得人汗流浃背,一天下来,衣服能拧出水来。

冬天,寒风刺骨,手冻得通红,裂开一道道口子,一碰水,钻心地疼。可她不能歇,歇一天,就少一天的钱。

有一次,下大雨,她本来不想出摊了,可一想,不出摊,今天就没收入,孩子们还要吃饭上学呢。

她咬咬牙,还是出摊了。雨下得大,客人少,一天下来,只卖了十几碗馄饨。收摊的时候,她浑身都湿透了,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

任世和让她第二天别出摊了,在家歇一天。可她第二天还是挣扎着起来了。她跟任世和说:“歇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孩子们还要吃饭上学呢。”

浩楠有时候下班早,就去摊子上帮帮忙。

他能干的活不少。劈柴,他有力气,几下子就能把一根粗木头劈成细条。

和面,他也会,虽然揉得不如母亲好,但也能凑合。擀面,他学得快,擀出来的皮,虽然不如母亲的薄,但也能用。刷油、洗碗、搬东西、收钱,这些活,他都干。

有一次,他去帮忙,正赶上中午饭点,人特别多。母亲一个人,忙得团团转,下面条、浇臊子、收钱、洗碗,根本忙不过来。

浩楠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上。他负责下面条和浇臊子,母亲负责收钱和洗碗。两个人配合着,虽然还是忙,但总算能应付过来。

有个工人模样的人,吃完了面条,抹抹嘴,跟刘冰玉说:“老板娘,你这儿子,真能干!”

刘冰玉笑了笑,没说话,但眼里满是欣慰。

浩楠听了,心里也美滋滋的。他觉得,能帮母亲分担一点,比什么都强。

刘冰玉见儿子来帮忙,心里高兴,嘴上却不说,只是一个劲地让他歇着:“你上了一天班,累了,去那边坐会儿,这些活我自己来就行。”

“妈,我不累。”浩楠笑着说,“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说着,他就拿起斧头,劈起柴来。

刘冰玉看着儿子的背影,眼里泛起了泪光。她知道,儿子是心疼她,想帮她分担一点。

跟浩楠比起来,浩怡和浩檀,就差远了。

浩怡有时候也来摊子上,但她来,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吃饭的。来了,往小凳子上一坐,喊一声:“妈,给我下碗面条,多放点臊子。”

刘冰玉给她下好了,她端起来就吃,吃完了,抹抹嘴,站起来就走。碗也不洗,桌子也不擦,好像这摊子跟她没关系似的。

有一次,浩楠忍不住说了她一句:“姐,你吃完了,把碗洗了再走呗,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浩怡白了他一眼:“我是老师,我有我的事,哪有时间洗碗?你要是心疼妈,你就多干点,别指望我。”

浩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次,浩怡来吃饭,正好赶上人多,母亲忙不过来。

浩楠说:“姐,你帮着收收钱呗,我下面条。”

浩怡皱着眉头说:“我哪会收钱?收错了怎么办?你自己弄吧。”

说完,端着面条,坐到一边去吃了。浩楠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浩檀更甚。他来,不仅自己吃,还带着同学一起来。

来了,大大咧咧地往那一坐,跟同学说:“随便点,我妈这儿,不要钱。”

刘冰玉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当着儿子同学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陪着笑,给他们下面条。

吃完了,浩檀带着同学,拍拍屁股就走,连个谢字都没有。

有一次,浩檀又带着同学来,点了好几碗面条,还要了几个卤蛋。

刘冰玉心疼钱,就跟浩檀说:“檀儿,你同学来,妈欢迎,可这面条,也是要本钱的。”

浩檀脸一沉,说:“妈,你说什么呢?我同学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说这个?以后我还怎么带同学来?”

刘冰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叹了口气,继续给他们下面条。

至于劈柴、和面、擀面、刷油这些活,他们更是碰都不碰。

在他们看来,这些活,都是下等人干的,他们是“文化人”,干这些,掉价。

浩楠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说说姐姐弟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们听不进去。

他只是更加卖力地干活。母亲一个人,太辛苦了。他多干一点,母亲就能少累一点。

可在干活的时候,浩楠的心里,也在琢磨一件事。

他想有自己的生意。

母亲的早点生意,虽然赚钱,但那是母亲的,不是他的。他去帮忙,是帮母亲,不是给自己干。

他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意,自己当老板,自己说了算。

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在他还在街道五金厂的时候,他就有过这个想法。

那时候,他看到厂长克扣工人工资,自己却吃香的喝辣的,心里就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当老板,不用看别人脸色。

后来,他进了周材站,虽然是全民所有制,铁饭碗,但他心里清楚,这铁饭碗,端不了一辈子。

国企改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轮到他了。到那时候,他怎么办?

所以,他必须提前准备。提前攒钱,提前学本事,提前找路子。

可做什么生意呢?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眉目来。

卖早点?不行,太辛苦了,而且他还要上班,没时间。卖衣服?不行,他没本钱,也没经验。

卖书?不行,现在看书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能做的,还是跟法律有关的生意。比如,帮人写写诉状,帮人打打官司,收点代理费。

可他现在还没拿到文凭,没考到资格,不能正式执业。只能偷偷摸摸地帮人写写东西,收点辛苦费,成不了气候。

他又想,要不,先攒点钱,等拿到文凭,考到资格,再开个律师事务所?可开律师事务所,需要本钱,需要人脉,需要经验,这些他都没有。

他越想,越觉得前路漫漫。

有时候,他会跟老李聊起这些。老李听了,总是笑笑,说:“小任,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别着急,一步一步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把文凭拿到手。有了文凭,有了资格,还怕没生意做?”

浩楠点点头,他知道老李说得对。可他心里,还是急。他怕机会来了,自己没准备好。他怕等他准备好了,机会已经错过了。

他也跟父亲任世和聊过。任世和听了,沉默了半天,说:“浩楠,爸知道你有想法,有抱负。但爸跟你说句实在话,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看你妈,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才赚那么点钱。你要是想做生意,就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爸,我不怕吃苦。”浩楠说。

“不怕吃苦,是好事。”任世和点点头,“但光不怕吃苦,还不够。做生意,还得有脑子,有眼光,有人脉。这些,你都还欠缺。爸不是泼你冷水,爸是希望你,稳扎稳打,别好高骛远。”

浩楠听了,没说话。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气馁。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放弃,一步一步地走,总会走出一条路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琢磨着做什么生意的时候,一个机会,正在悄悄地向他缓缓地走了过来。

而这个机会,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那机会,藏在刻章铺的矛盾里,藏在老李的眼神里,藏在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上,正等着他去发现,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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