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柳师姐的劝阻，陈玖和清远反而聊得很投机。
从阵法到修炼心得，清远谈吐温润，见解独到。没有试探，没有色眯眯，纯粹的知识交流。陈玖难得遇到一个能正常说话的人，不自觉多说了几句。心里那种熟悉的异样感还在，但暂时被愉快的聊天压了下去。
柳师姐坐在左边，一臂距离，全程沉默。她看着陈玖和清远聊得眉飞色舞，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节发白。她试着插了一句：“清远道友，听说你是太上长老的记名弟子？”
“是。长老偶尔指点我修炼。”
“那你在主峰修炼多久了？”
“有几十年了。不过大部分时间在闭关，很少露面。”
“哦。”柳师姐还想问什么，清远已经转回头继续跟陈玖聊阵法了。她咬了咬嘴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圈。
远处蒲团上，青山玄武长老偶尔睁开眼睛往这边扫一眼。每次扫过来，都恰好是陈玖和清远聊得最开心的时候。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陈玖没注意到，柳师姐注意到了，但不敢说。
安小玲小声跟陈大牛说：“师父今天话好多。”
“嗯。”
“你说师父是不是对那个绿头发有意思？”
“不知道。”
“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修炼。”陈大牛顿了顿，“还有吃。”
安小玲气结。
宗主峰的弟子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灵果拼盘、玉露糕、灵芝酥，还有几道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菜摆了一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排晶莹剔透的琉璃瓶，一瓶冒着细密的气泡，液体清澈透明；另一瓶深褐近黑，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安小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抓起那瓶冒气泡的，又抓起那瓶深褐色的，抱在怀里，像护崽的母鸡。陈大牛默默地把两盘最硬的肉菜挪到自己面前。
“你在干什么？”陈玖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小玲。
“帮师父你们保管。你们忙着聊天，顾不上吃。”
“……你把菜也收起来了。”
“我帮你们占着。万一别人来抢呢。”
陈玖深吸一口气。清远看到这一幕，笑了：“青瑶仙子不必苛责。这两位小友率真可爱，倒让我想起了自己刚入道时的样子。”
安小玲立刻点头：“就是就是！这位绿……清远道长都比师父懂我们。”
陈玖看了她一眼。安小玲缩了缩脖子，但手上没松。
安小玲端起那瓶冒着气泡的灵液，给清远倒了一杯，清远抿了一口：“这灵液确实不错，清爽甘甜。”他又倒了另一瓶，“这个焦香中带着一丝甜，回味悠长。宗主峰的待客之道果然周到。”
“对吧对吧！”安小玲眼睛亮了，“清远道长你真有眼光！师父从来不喝，说这是小孩子喝的。”
陈玖面无表情：“我喝灵茶。”
“灵茶苦。”安小玲嘟囔着，顺手把两瓶灵液和桌上最好吃的几盘菜扒拉到自己和陈大牛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像练过无数次。陈大牛看了一眼，默默把一盘酱肘子也挪过来。
清远看着这一幕，不仅不介意，反而笑着摇了摇头：“率真。难得。”
柳师姐什么都没吃，也没喝。她看着清远跟陈玖聊得开心，又跟安小玲互动自如，脸色更难看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凉透的茶，没有续杯。
安小玲夹菜的速度快得惊人，筷子在空中划出残影。陈大牛虽然慢一点，但胜在稳重，每一筷子都不落空。两人一左一右，吃得旁若无人。
陈玖觉得丢人，但懒得再说。
就在这时，高台方向传来一阵恢弘的灵力波动。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一个女子从高台后方走出来。一身绛红色长裙，云鬓高挽，容貌极美，气质雍容。她步伐从容，走到高台中央，环视四周，声音清亮而不失威严：“诸位，宗主已准备就绪，即将开始冲击化神。请各峰道友就座观礼，莫要喧哗。”
“这老登还挺会找老婆。”陈玖酸溜溜地说道。
陈玖认出来了——宗主的大老婆，元婴初期。以前远远见过几次，只知道她漂亮，今天近距离一看，确实漂亮。而且气质端庄，跟宗主那个油腻老钱站在一起，总有一种鲜花插在那啥上的感觉。
安小玲嘴里还塞着一块糕点，含糊地说：“好漂亮……”陈大牛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赶紧咽下去，噎住了，猛拍胸口。陈大牛递过一杯雪碧，她灌了一大口才顺过气来。
陈玖面无表情地斥道：“丢人。”
安小玲小声：“我又不是故意的……”
清远笑了笑，没说什么。
大老婆说完话，退到高台一侧，朝道侣们点了点头。一百位道侣同时掐诀，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高台上方汇聚成一片旋转的灵云。
宗主站到中央蒲团上，收起笑容，难得正经。
“诸位，今日我冲击化神。请为我护法。”
话音刚落，晴空万里突然乌云密布。第一道紫色天雷从云层中劈下，撕裂天空，被道侣们的灵力护盾稳稳挡住。宗主纹丝不动。
陈玖拍了拍手：“别吃了。看天劫。”
安小玲乖乖放下筷子，陈大牛也坐直了身子。柳师姐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师妹不会跟清远聊天了。
第二道天雷劈下，高台上灵光四射。陈玖看着天空，余光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清远。清远正认真地看着高台，侧脸线条优美，深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雷电的光芒。
第三道天雷落下，宗主的身形在雷电中若隐若现。安小玲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陈大牛眉头微皱，在分析阵法的运转。
柳师姐偷偷看了一眼陈玖的侧脸，又迅速移开目光。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最精彩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