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落玉峰广场。陈玖穿着那件白裙子站在广场上，手腕上的定风波手镯莹莹发光。安小玲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跑过来，少说有五六斤。
陈玖看了一眼：“你上次说三斤不多，这次五六斤叫不多？”
“上次没经验，带少了。这次是优化后的配置。”安小玲理直气壮。
“……随便你。”
陈玖随手递给安小玲一个储物袋，“拿着这个吧，背着个大包去，太丢人了。”
“谢谢师父，你也太好了叭。”安小玲拿过储物袋把自己的零碎物件一股脑地塞进去。
陈大牛从练功房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也梳整齐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纯阳功法练了一段时间，他的气质从“憨厚”变成了“沉稳的憨厚”。
“师父，俺好了。”
安小玲上下打量他：“大牛，你今天怎么收拾得这么干净？”
“去宗主峰，不能给师父丢人。”
柳师姐从远处走来，一身淡紫色长裙，头发挽了髻，化了淡妆，气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她走到陈玖旁边，保持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走吧。”
飞剑上，陈玖站剑首，柳师姐站她左后方。安小玲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糕点开始啃，陈大牛看着下方风景一言不发。
“师父，宗主会不会给咱们发红包？突破化神这么大的喜事。”安小玲问。
“……不知道。”
“那我带包袱是对的，万一发灵果呢。”
宗主峰广场已经搭好了高台，周围画着阵纹，一百个蒲团环绕高台，整齐排列。观礼席分区域，各峰峰主、长老、弟子陆续入座。落玉峰的位置在高台东侧，视野不错。
陈玖坐中间，柳师姐坐她左边，安小玲和陈大牛坐右边。安小玲一坐下就开始从包袱里掏东西——糕点、果干、肉脯，摆了一小桌。陈大牛腰板挺直，目不斜视。
“太上长老也来了。那边。”柳师姐小声说。
陈玖顺着看过去，一个白发老者坐在单独的蒲团上，闭目养神，气息深沉如渊。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方正，看起来一身正气。
“青山玄武长老，化神期。宗门太上长老之一，这次来给宗主护阵的。”
陈玖心想：总算看到一个正常人了。
她正喝着柳师姐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灵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道友，打扰了。此处观礼席的视野着实不错。若不嫌弃在下，可否容许我一起观礼。”
陈玖转头。一个青年男修站在两步外，一头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几缕。面容俊美，皮肤白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油腻，不谄媚，温和得像三月春风。他穿着主峰的金边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金丹后期的身份玉牌。
深绿色的瞳孔，像是古潭里的水，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在下主峰修士，道号清远。”他微微拱手，“早就听闻落玉峰青瑶仙子清冷绝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玖礼貌性地点头：“清远道友客气了。”
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又想不起来。不是那种“见过面”的熟悉，而是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旁边，柳师姐从清远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僵住了。她坐在陈玖左边，距离一臂，但此刻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躲避什么。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节发白。
陈玖注意到了，但没有当场问。
“青瑶仙子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主峰难得有这么多同道齐聚，想多认识几个人。”清远的声音温润，语速不快不慢。他看了一眼柳师姐，礼貌地笑了笑，“这位是柳长老吧？久仰。”
柳师姐勉强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安小玲小声对陈大牛说：“那个绿头发的长得挺好看的。”
陈大牛看了一眼：“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好看。”
安小玲气结。
清远没有离开，很自然地坐到了观礼席旁边的一个空位上——离陈玖不远不近，刚好能说话，又不显得刻意。他开始跟陈玖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今天的天气、高台的阵法布置、各峰来的修士。谈吐得体温和，对陈玖的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是一个真正想交朋友的普通修士。
陈玖对他的兴趣越来越浓。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但身体里的灵力在他靠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警觉，又像是共鸣。
这个清远，不简单。
午时，宗主从高台后方走出来。一身金色道袍，头发油光发亮，身后跟着几个道侣。他没有直接开始突破，而是在场中巡视了一圈，跟各峰峰主打招呼。走到落玉峰区域时，他的目光扫过陈玖，然后又扫到了清远。
宗主脸上的油腻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嘴角勾起一个陈玖看不懂的弧度。他没有点名，只是朝清远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得不像平时。
“清远道友也来了？难得难得。”
清远起身拱手，不卑不亢：“宗主突破化神，在下自然要来观礼。”
宗主“嗯”了一声，又看了陈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平时的色眯眯，而是看好戏的意味。
“青瑶，你今天穿这身真好看。等我突破完了，去找你。”
陈玖面无表情：“恭喜宗主。”
宗主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清远，然后转身走了。陈玖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还在。
宗主认识清远？清远不是普通的金丹修士吗？宗主对他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客气？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陈玖看了清远一眼，清远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她低声问柳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柳师姐的脸色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的目光一直躲避清远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陈玖能听到。
“青瑶……那个人……你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