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柳师姐夜袭已经过去了四天,这几天陈玖难得过了清闲日子。
陈玖早上醒来,习惯性地用神识扫了一眼柳师姐洞府的方向。灵力波动很平稳,但气息有些沉滞,不像平时那样活跃。这几天柳师姐没有来找她,没有传音,没有偶遇。安静得不像她。
陈玖一开始松了口气,但到了第四天,她反而觉得有点不对劲。柳师姐不是那种会知难而退的人,她在干什么?
安小玲来送早饭——从食堂顺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师父,柳师伯这几天都没出门。我去她洞府门口转了两圈,门关得死死的。”
陈玖面无表情:“你很闲?”
“我关心同门嘛。”安小玲理直气壮。
陈玖看了她一眼:“关心你自己的修炼去。”
安小玲吐了吐舌头,放下馒头跑了。
陈玖一个人坐在桌前,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几天,不光柳师姐没来骚扰,宗主也没发玉简。以前宗主每天至少一封骚话玉简,雷打不动,比晨钟还准时。但这几天,一封都没有。
陈玖内心:这老小子转性了?不对,他不可能转性。肯定是在忙什么破事。
然后她想到另一个问题——没人骚扰,她就没有“每日成功应对骚扰”的修为奖励。
这亏大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金丹中期之后修为增长又慢了下来。本来就靠系统奖励过日子,现在倒好,两个主要骚扰源同时停工,她这月的修为收入直接腰斩。
“难不成我要自己修炼?不过修炼好累啊。”陈玖咽下今年的灵麦做成的馒头,然后拿出一条白蚕丝做成的丝袜从脚趾套上,套到大腿。
啪的一声,陈玖松手,富有弹性的丝袜又贴上陈玖雪白的大腿。
陈玖面无表情地又掰了一块馒头。这破宗门,不是骚扰太多烦人,就是没人骚扰也烦人。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春风宗灵植图谱》,跟柳师姐八竿子打不着。反正就是个借口,拿什么都一样。
安小玲看到她要出门,又凑上来:“师父你去哪?”
“去柳师姐那里。”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帮你拿书!”安小玲一把抢过图谱,抱在怀里。
陈玖看了她一眼,懒得跟她争。
柳师姐的洞府在落玉峰半山腰,一处单独开辟的洞府,门口有一小片竹林。陈玖走到门口,发现门关着,但禁制没有完全开启——只是虚掩着。门口的落叶没有扫,竹子的枯枝也没人修剪。柳师姐平时很爱打理这些,现在却任由它们荒着。
陈玖皱了皱眉,敲了敲门:“柳师姐?”
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动作很慢。
门开了。
柳师姐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梳髻,散落在肩头和背后,有些地方打了结。穿着一件旧道袍,皱巴巴的,领口微微敞开。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眼神有些涣散,看到陈玖的时候,瞳孔慢慢聚焦,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出来。跟陈玖之间隔着门槛,大约两步的距离。
陈玖注意到,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像以前那样伸过来拉她的手。
“青瑶?”柳师姐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几天没见你出门。”
柳师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道袍,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很狼狈,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用手捋了捋头发,但头发打结了,捋不顺。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轻。
安小玲从陈玖身后探出头,举着手里的《春风宗灵植图谱》:“师伯!师父来还书!”
柳师姐看了看安小玲手里的书,嘴角动了一下:“这本书不是我的。”
陈玖面不改色:“那就是我记错了。放你这里吧,你想看就看。”
安小玲把书塞到柳师姐手里。柳师姐低头看了看封面,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吹动柳师姐散落的头发。
柳师姐先开口,声音还是哑的:“那天的事……对不起。”
她抬起头看着陈玖,目光里有歉意,有羞愧。
“我不会再那样了。那天是我不对。”
陈玖点头:“嗯。”
柳师姐咬了咬下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过了几秒,她还是说了:“但我……我还是喜欢你。这一点不会变。”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只是……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门框上。
陈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陈玖说,“师姐保重身体。头发……梳一下。”
柳师姐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表情。
“嗯。”
陈玖转身离开。安小玲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柳师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还带着陈玖余温的书本,看着陈玖的背影。
陈玖走后,柳师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跟她的修炼方向完全不搭边。
“还书……”她小声说,“连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她把书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封面,闭上眼睛。
洞府里很安静。角落里,那个长条形匣子被一块布盖着,放在柜子最深处。
她没有去碰它。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的女人。
“柳如烟。”她对自己说,“你真难看。”
她拿起梳子,开始一下一下地梳头。动作很慢。
傍晚,安小玲跑去找陈大牛,绘声绘色地描述柳师伯的样子。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白得像鬼,穿的袍子皱巴巴的——你说她是不是失恋了?”
陈大牛刚练完功,擦了擦汗,想了想:“不知道。”
“师父说她头发乱,让她梳一下。柳师伯就笑了。”
“哦。”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什么反应?”
安小玲气鼓鼓地看着他:“你这个人……真的是根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