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了一天半，天刚亮时，一座巨大的凡人城池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巍峨，街道纵横，晨雾里炊烟袅袅。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张铺开的棋盘，整整齐齐。
“到了。下面就是大梁国都城，天京。”陈玖减速，悬停在云层中。
安小玲还扒在剑尖上，脸被风吹得通红，但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抖了。她两条腿绷得笔直，用灵力死死吸住剑尖的纹饰，姿势像一只倔强的壁虎。
“终于到了——我腿都麻了——”
陈大牛伸着脖子往下看，眼睛瞪得溜圆：“好大的城！比陈家村大一百倍！”
“废话。”陈玖选了城郊一片小树林降落。
落地的一瞬间，安小玲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陈大牛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甩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走了两步，腿还是软的，但硬撑着没倒。
陈玖没理他们。她走到一棵树后，换了一身低调的青色长裙，把修为压制到几乎感觉不到。出来时，整个人从“金丹峰主”变成了“路过的江湖女子”。
“记住：凡人界不许随便用术法，不许暴露身份。我们是路过的江湖女子，不是修仙者。大牛，你是我们雇的护卫。”
陈大牛挺了挺胸：“当护卫，俺行！”
安小玲上下打量他：“就你这憨样，谁雇你？”
“师父雇我！”
“师父还没说话呢。”
“行了。”陈玖打断他们，“进城。”
天京城比从上面看还要大。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商铺林立，卖布的、卖药的、卖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百姓脸上没有愁苦之色，甚至还挺乐呵。
陈大牛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脖子转来转去，什么都想看。
“这家客栈不错。”她指着一家挂着“悦来客栈”牌匾的店。
陈玖看了一眼门面，中规中矩，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便宜的。她要了三间房——自己一间，安小玲一间，陈大牛一间。
安小玲：“为什么我不能和峰主一间？”
陈玖面无表情：“因为我怕你半夜爬我床。”
安小玲脸一红，嘴唇动了动，没反驳。陈大牛在旁边憨憨地说：“俺不会爬床。”安小玲瞪他：“没说你！”
安顿好后，陈玖在大堂要了一壶茶，给两人分了任务。
“安小玲，你去茶馆听听市井消息。”
“陈大牛，你去菜市场转转，听听老百姓怎么说皇帝和贵妃。”
“我去客栈等你们。一个时辰后回来。”
安小玲领了任务就跑出去了。陈大牛慢吞吞地站起来，挠了挠头：“师父，俺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不会说话吗？问路。”
“哦。”
一个时辰后，安小玲先回来了。她一屁股坐在陈玖对面，灌了一大杯茶，开始汇报。
“当今皇帝叫‘白肃’，登基十五年了。独宠墨贵妃，后宫跟摆设一样。每年选秀，选中的秀女最后都成了墨贵妃的‘陪侍’，皇帝从来不碰。”
她压低声音：“民间都在传，说皇帝其实喜欢男人，所以不碰后宫。也有人说墨贵妃是狐狸精变的，把皇帝迷住了。还有人说皇帝和贵妃其实都是女的，所以才——”
“最后那个猜对了。”陈玖打断她。
安小玲愣了一下：“真是女的？！”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们都是你师伯。”
安小玲眼睛瞪大，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好酷。”
陈玖没理她。
又过了一炷香，陈大牛回来了。他满头大汗，手里还捧着一个纸包。
“师父！菜市场的大妈说皇上是个好人，贵妃也是好人，每年还给老人发米。这是她们送俺的包子！”
他把纸包放在桌上，三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陈玖看了一眼包子，又看了一眼陈大牛憨厚的脸，没说话。
安小玲倒是先开口了：“别人送你包子你就收？不是说了不能暴露吗？”
“俺说俺是外地来的护卫，她们就硬塞给俺了。”陈大牛委屈，“俺也不能不吃啊。”
陈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还行。”
安小玲急了：“峰主，您怎么还吃上了？”
“饿了。你也吃。”陈玖把另一个包子推过去，“吃完说正事。”
入夜后，陈玖带着安小玲和陈大牛摸到了皇宫外墙。
安小玲果然熟门熟路。她带着两人绕过一个守卫盲区，找到一段矮墙——说是矮墙，也有两人高，但对于修仙者来说跟跨门槛差不多。
“翻过去就是御花园。”安小玲小声说。
三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墙，落地无声。御花园里花木扶疏，假山流水，月光下还挺好看。
陈玖对着皇帝的寝宫放出神识。两股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从殿内传来，交缠在一起，波动频率很不稳定——像是某种剧烈运动。
“走，去看看。”
三人摸到寝殿屋顶。陈玖让安小玲和陈大牛趴在屋脊后面别动，自己轻轻掀开一片琉璃瓦。往下看——
殿内灯火通明，纱帐低垂。两个女人的身影在帐中交叠，喘息声隐约可闻。一个低沉的女声：“悠悠……你轻点……”另一个更娇的声音：“姐姐不是最喜欢这样吗？”“……闭嘴。”
陈玖面无表情地把瓦片盖回去。
安小玲凑过来，小声问：“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在修炼。”
“修炼？”安小玲不信，“什么修炼要关着灯？还发出那种声音？”
“双修。一种功法。”
安小玲脸红了。陈大牛没听懂：“师父，她们在双修？那我们去打断吗？”
“不。”陈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明天再来。白天她们总不能还‘修炼’。”
三人原路撤回。
回到客栈，陈玖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在盘算。这两个人，她其实有印象。
二十年前她刚破金丹境的时候，白素素和墨悠悠已经是筑基后期了，在落玉峰算是资历比较老的师姐。十多年前她俩突然“闭关”，从此再没露过面——原来不是闭关，是跑到凡人界当皇帝来了。
陈玖那时候还只是普通金丹弟子，跟她们没什么交集。
后来自己接了柳师姐的班当了峰主，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白素素和墨悠悠那时候已经下山了，未必知道她当了峰主。在她们眼里，自己应该还是个“金丹期的师妹”。
“明天直接去皇宫。”陈玖开口，“我以‘仙师’身份求见皇帝。”
安小玲：“她会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