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晚,陈玖让他们先回去各自想想,明天再解决这些烂摊子。
第二天一早,陈玖从东偏殿的床上醒来,脑子里已经把后续安排过了三遍。
安小玲还在睡,嘴里嘟囔着“肘子别跑”。陈大牛打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地上扔了一堆啃干净的骨头。
陈玖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造孽啊。法海还要负责善后。
她直接去了白素素的寝宫。
白素素已经换回女装,月白长裙,长发随意挽着,坐在龙椅上表情复杂。墨悠悠也在,眼眶还红着——但陈玖怀疑那红的成分里,演的占八成。
陈玖进门,开门见山地对二人说道。
“你们应该想好了吧?我只要三个要求,但是你们必须接受。第一条,你们俩必须跟我回去,没得商量。第二条,白承泽留下,让他当皇帝。第三条,关于修仙的记忆全部清除,包括对我的。”
白素素脸色一变:“承泽是我儿子!你要抹掉他的记忆?”
陈玖抱臂:“不然呢?让他一辈子惦记一个不存在的人?让他满世界找仙人?让他满朝文武知道他父皇是个女人?他自己都崩溃了,你觉得他能守住秘密?”
白素素咬牙。
墨悠悠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说:“素素,青瑶说得对。”
陈玖补刀:“师姐,你当皇帝当傻了?这是为他好。凡人知道太多修仙的事,不是福是祸。”
白素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记忆清理到什么程度?”
“只留‘父皇母妃驾崩,他继位’的记忆。关于我、关于修仙、关于你们是女的,全清。”
白素素闭上眼睛,貌似悲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商量“驾崩”剧本。
陈玖的方案很简单:对外宣称皇帝和贵妃同时染急病,三日内驾崩。用两具傀儡代替尸体,当众火化。白承泽直接继位,有内阁辅政,大梁过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陈玖可以轻易应付。
白素素皱眉:“他才十五,能行吗?”
“这小子慧根饱满,这点事算不得什么。”陈玖摆摆手,只想赶快脱离大梁国这个泥潭。
当天晚上,陈玖单独去了白承泽的书房。
少年一夜没睡,眼睛红肿,坐在书桌前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白菜。看到陈玖进来,他站起来,声音沙哑:“陈姑娘……”
陈玖心里一软,但脸上板着。
“小白,我来跟你说几件事。”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父皇和母妃不是凡人,是修仙者,现在要回去了。大梁国需要你,你必须当皇帝。之后,你会忘记一些东西。”
白承泽沉默了很久。
少年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很轻:“我会忘记你吗?”
陈玖:“……会。”
白承泽的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出来。他咬着牙,下巴微微发抖,过了好几秒才说:“那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说。”
“你……你真实的样子,我能记住吗?就这一晚。”
陈玖看着他。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少年倔强的脸上。十五岁,放在前世还是读高中的年纪。
她沉默了两秒。
“……不能。”
白承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努力扯了扯嘴角:“那来吧。”
陈玖抬起手,指尖亮起白光。
忘尘诀,金丹期才能学习的术法,针对白承泽这种无法术在身的凡人清除记忆很是简单。她精准地把灵识探入白承泽的记忆层,找到那些不该存在的碎片——陈姑娘的脸、御花园的月光、母后穿女装的样子、母妃哭诉的声音——一片一片,轻轻抹去。
白光一闪。
白承泽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
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布衣女子,愣了一下:“你是……谁?”
“陛下和贵妃驾崩了。我是负责安葬事宜的礼官。”
白承泽神色茫然,然后慢慢变得悲伤——真正的悲伤,但来源已经变了。不是失去“陈姑娘”,而是失去父母。
陈玖心里默默问:系统,他的爱慕值现在多少?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目标已无相关记忆,爱慕值归零。但目标先天武者体质对灵识类法术有微弱抗性,忘尘诀稳定性:97%。存在理论上的突破可能。】
陈玖:……你能不能别说后半句?我心里不踏实。
【职责所在。】
陈玖:……
三日后。
大梁国朝廷宣布:皇帝与贵妃同时染急症,三日内相继驾崩。举国哀悼。
陈玖用两个稻草人套上衣服,施了幻术,做成“遗体”的模样。
白承泽穿着孝服,木然跪在灵前。
暗处,白素素和墨悠悠躲在回廊的阴影里。墨悠悠哭了,这回是真哭。白素素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陈玖拉了拉她们的袖子:“走了。再不走天亮了。”
三人趁夜飞出皇宫。陈玖顺手撤掉了困阵,那些金色纹路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夜色里。
宫门口,安小玲已经等着了,怀里抱着一大包油纸裹的东西,腮帮子鼓鼓的。
“师父,我都打包好了。”
陈大牛扛着一扇生排骨,少说有二十斤:“俺也打包了。”
陈玖看着这两个“干饭特种兵”:“……你们俩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执行任务的?”
安小玲理直气壮:“都有都有。”
陈大牛憨憨点头。
陈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俩计较。
飞剑划破夜空。
月光下,白素素站在剑尾,回头看着皇宫的方向。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墨悠悠靠在她肩上,小声说:“承泽会好的。”
白素素:“嗯。”
陈玖在前面御剑,内心跑马灯:
终于把这两个祖宗找到了。回去交差。全峰恶堕值降到四十了,清风运动算是大成功。
至于白承泽……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层下的万家灯火。
希望他永远别想起来。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安小玲在后面喊:“师父!明天早饭宗门食堂还有肉包子吗?”
陈玖头也不回:“有。管够。”
云层之下,皇宫里的钟声悠悠响起,为新皇帝登基做准备。
白承泽跪在灵前,脑子里空荡荡的。
他只是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什么东西,像是有一阵风从胸腔里吹过去,凉飕飕的。
他握了握拳头。
先天真气在体内流转,那层被抹去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