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泼了墨。
陈玖蹲在御花园最角落的枯井边上,手里捏着最后一面桃木阵旗,另一只手攥着一枚下品灵石。
“最后一个……”她小声嘀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今天一整天被墨悠悠摸手,被白承泽尾随,被安小玲坑,被陈大牛那憨货的饭量震惊——全特么是为了这一刻。
她把阵旗插进井沿的裂缝里,灵石嵌进去,然后用灵力轻轻勾连。
金色的纹路从井口蔓延出去,像蛛网一样无声无息地铺开,与之前埋下的几十个阵眼一一呼应。
困阵,即将完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是衣袂破风的声音。
陈玖瞳孔一缩,来不及回头,整个人往旁边一滚。
“锵——”
一柄短剑钉在她刚才蹲的位置,剑身没入石板三寸,尾柄嗡嗡震颤。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
声音清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陈玖抬头。
白素素站在三丈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明黄龙袍,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束,手里还捏着另一柄短剑。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意。
“果然不是普通人。”白素素缓缓走近,“你在我皇宫里埋了多少东西?”
陈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强作镇定:“陛下,草民只是在……消食。”
“消食?”白素素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我看你还能编多久”的笑,“消食消到枯井边上?消食要往地下埋东西?”
她脚尖轻轻一挑,刚才那柄短剑从石板里飞起来,落入手中。
双剑在手。
“我白天就觉得你不对劲。”白素素的声音更冷了,“一个跑江湖的术士,身上没有灵气波动,却能让我那贵妃念念不忘——你觉得这合理吗?”
陈玖内心:我也不想让她念念不忘啊!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还有。”白素素继续逼近,“我派人查过,天京城里根本没有你这个‘陈九’的户籍。你从哪来?谁派你来的?是北边的细作,还是哪个王国的刺客?”
陈玖张了张嘴,内心无语道,“这白素素还真是当皇帝当入迷了,连自家仙门都不认识了。”
白素素不再废话。
双剑齐出,一左一右,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陈玖咽喉和心口。
这是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
放在大梁国,无人能挡。
但陈玖不是大梁国的人。
她叹了口气。
“我不想动手的。”
话音未落,一股金丹期的磅礴的威压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白素素的双剑在半空中停住了——不是她停的,是无形的灵力直接把它俩定住了,像两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
白素素本人也被这股威压震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一棵老槐树,树冠哗啦啦掉了一地叶子。
“金丹……”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金丹修士?!”
大梁国最强的“供奉”也不过是练气九层的野修,连筑基都没见过。
金丹?那是只有在自己的宗门里才能见到的大修士。
陈玖没理她。
趁着白素素被震住的这两秒,她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阵眼。
轰——
整个皇宫的地面亮了起来。
金色的纹路从御花园中央向外扩散,沿着宫道、回廊、殿基,一路延伸到四面城墙。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从地面升起,像倒扣的碗,把整座皇宫罩在里面。
光罩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但白素素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被抽空了,传音玉简没反应,连飞遁的法门都失灵了。
她试着朝城墙方向冲去,刚飞出十几丈,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踉跄落地。
“别费劲了。”陈玖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平淡,“困阵已成。金丹中期以下,出不去。”
白素素脸色铁青:“你到底是谁?”
陈玖没回答。
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人皮面具。又取出一块手帕,擦掉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易容药水。
月光下,一张绝美而清冷的脸露了出来。
肤若凝脂,眉目如画,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即使在布衣布裙的装扮下,那股出尘的气质也藏不住——或者说,没必要藏了。
白素素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这张脸,看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嘴唇开始抖。
“青……青瑶?”
“素素师姐。”陈玖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你——你怎么——”白素素脑子一片空白,“你怎么是金丹了?你以前不是——还有,你易容干什么?你直接来找我不行吗?”
“直接来找你?”陈玖歪了歪头,“然后呢?跟你说‘师姐,你跟我回去’,你就乖乖跟我走?”
白素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在大梁国当皇帝当得挺舒服的吧?”陈玖继续说,“贵妃也有了,儿子也有了,国家治理得还不错。”
“你——”
“我现在是落玉峰的峰主,此行前来就是为了抓你俩回去。全峰都在搞清风运动,就你俩在外面逍遥。”陈玖抱臂,“我困阵都布完了,你就别想跑了。跟我回去,好好修炼,别再女扮男装当什么皇帝了。”
白素素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震惊到心虚,从心虚到倔强,从倔强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
是墨悠悠。
她披着一件外衫就跑来了,发髻散落,钗环歪斜,脚上只穿了一双绣花拖鞋。
身后还跟着一群宫女太监,被墨悠悠挥手斥退:“都退下!没你们的事!”
墨悠悠跑进御花园,气喘吁吁,正要开口问“陛下你怎么在这”,忽然看到了陈玖。
月光下,布衣女子静静站立,绝美的面容清冷出尘。
墨悠悠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