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床很软。
陈大牛躺在上面,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是新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师父身上闻到的那种味道一样。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玲哭着跑走的画面一直在眼前晃,还有师父踹门时冷得像冰的脸,那一声“住口”到现在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俺……是不是闯祸了?”
他小声问自己,没人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开始说梦话。
“师父……你衣服穿好……”
声音不大,但夜深人静,隔着一道走廊,主殿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玖还没睡。
她猛地睁眼,侧耳听了一下——偏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含糊的呓语。
“……你衣服穿好……别冻着……”
陈玖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
我穿得严严实实的。
你梦到什么了?
天刚亮,陈大牛就醒了。
他不敢进主殿,乖乖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等。晨雾还没散,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领养后不知所措的大型犬。
陈玖开门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到他。
“你蹲这儿干什么?”
“等师父。”陈大牛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玖叹了口气:“进来吧。”
她让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开始教最基本的打坐——调息、摒除杂念。
陈大牛的姿势惨不忍睹。背驼得像虾米,两条腿盘得不对称,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整个人歪歪扭扭。
陈玖不想靠近他。
她环顾四周,从墙角抄起一根三尺长的木棍——原本是挂帘子的杆子,落了一层薄灰。
用棍头戳他的后背。
“挺直。”
陈大牛吃痛,猛地挺直,后脑勺差点撞到棍子。
“保持。”
陈大牛坚持了五秒钟。
然后慢慢驼回去了。
陈玖又戳,这次用了点力,戳得他往前一扑,脸差点贴地。
“师父,您的棍子好硬……”陈大牛揉着被戳的地方,委屈巴巴。
“闭嘴。”陈玖面无表情,“重来。”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陈大牛终于勉强能保持直立打坐的姿势。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不像虾米了。
【教学活动进行中,陈大牛恶堕值无增长,当前82%。】
陈玖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不求下降,不涨就行。
“今天先到这儿。”她放下木棍,“把你从柴房带过来的所有东西都翻出来,我要检查。”
陈大牛愣了一下,老老实实跑回偏殿,把包袱抱过来,摊在地上。
几件旧衣服。
一双布鞋。
一块啃了一半的馒头,已经硬了。
几块桂花糕——小玲送的,用油纸包着。
一个手帕,角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玲”字。
一个粉色香囊,散发着甜丝丝的香味。
以及——
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肚兜。
淡粉色,边缘绣着小花。
陈玖捏着肚兜的一角拎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大牛。
陈大牛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俺……俺不知道这个什么时候——”他结结巴巴,“可能是她塞进来的——俺真的不知道——”
陈玖没说话。
她把肚兜扔到一边。后来烧了。
然后拿起香囊,凑近闻了闻,皱眉。里面有微量催情成分,和昨天阵里的粉末是同一种东西。
“这个也得扔。”
陈大牛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玖又翻了翻剩下的东西。衣服留着,鞋子留着,馒头扔了,桂花糕——
她拿起那包桂花糕,犹豫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小玲那双红红的眼睛,还有那句“我也喜欢你”。
“……留着。”她放在一边。
陈大牛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敢问为什么。
【清理刺激源完毕,环境净化度+5%。建议宿主继续加强管教。】
下午,陈玖重新给陈大牛重申规矩。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偏殿。踏出门就算犯门规。”
陈大牛点头。
“第二,不许和任何女修说话。包括打扫卫生的,包括送饭的。她们问你什么,你闭着嘴摇头就行。”
陈大牛又点头。
“第三,每天早晚来主殿报到,我教你打坐。不许迟到,不许早退,不许东张西望。”
陈大牛疯狂点头,像鸡啄米。
陈玖满意地“嗯”了一声,让他继续打坐。
这次她没用木棍戳——陈大牛自己挺得笔直,像一根竖起来的木头。
陈玖在旁边看着,试着引导一缕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然后她发现了点东西。
这徒弟的经脉,异常宽阔。尤其是丹田,容量比普通人大了不止一倍。虽然灵根杂,但底子出奇的好。
【纯阳克欲体特征显现——经脉宽阔、丹田容量大、对媚术有天然抗性(未激活)。若激活,将极大提升修炼速度及定力。】
“所以怎么激活?”陈玖在心里问。
【需要宿主以自身灵力引导,配合特定功法,持续七日。】
“七日?每天都要?”陈玖皱眉,“那我不是天天要和他待在一起?”
【是的。】
“……”陈玖看了一眼陈大牛,他正闭着眼打坐,一脸认真,“烦死了。明天再说。”
傍晚,偏殿外。
小玲偷偷溜了过来,躲在一棵树后面张望。她手里提着一包点心,眼眶还红肿着,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扎了。
她看到陈大牛从偏殿出来倒水,刚要冲出去——
一道阵法屏障忽然亮起,金色的纹路在空气中闪烁,把她弹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陈大牛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小玲,愣了一下。
小玲咬着嘴唇,小声喊:“大牛哥哥——”
陈大牛低下头,快步回屋了,门关得紧紧的。
小玲的眼眶又红了。她往前走了两步,阵法再次亮起,这次没弹她,只是挡着不让她过去。
“峰主!”她朝主殿的方向喊,“我知道你在!我不是来捣乱的,我就是想……想看看你们……”
主殿的门没开。
陈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淡得像冬天的风:“回去。十丈之内,不许靠近。”
小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把点心放在地上,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偏殿的灯亮着,主殿的灯也亮着,两个影子隔了一道走廊。
不远。
但够不着。
【安小玲爱慕值仍为100%。当前情绪:思念、不甘。】
夜里,陈玖洗完澡,换了一身薄衫,坐在镜子前擦头发。
镜中的人脸颊微红——热水蒸的,眼神慵懒,锁骨以下若隐若现。
她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别看了,再看要自恋了。”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
【管教效果统计:陈大牛今日无新增刺激源,恶堕值下降中……】
【当前恶堕值:70%(较昨日82%下降12%)。】
陈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还真有用?”
【宿主介入有效。建议持续七日功法引导,预计可降至50%以下。】
陈玖沉默了一会儿。
七日。
每天都要和那个傻大个待在一起,用灵力引导他的经脉。
“……行吧。为了不被惩罚,忍了。”
她吹灭灯,躺下。
偏殿那边传来陈大牛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这次没说梦话。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今天没收的那条肚兜,又想起小玲哭着说“我也喜欢你”。
“我就这么香吗?”她无语地自言自语,“一个小鬼也对我有这么大想法。”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算了,睡觉。明天还要教那傻大个打坐。”
窗外,月亮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