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按系统定位降落在陈大牛气息消失的地方。
下方一片狼藉——树木被撞断了一大片,地面上有几个巨大的坑,像是有什么重物反复砸击过。碎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陈玖落地,在断枝间找到了几块碎布。是陈大牛衣服上的,灰色的粗布,边缘有血迹。
“大牛就是在这里被抓的。”陈玖把碎布攥紧,看向密林深处,“脚印往那个方向去了。”
柳如烟蹲下,手指触摸地面上的巨大脚印。脚印有三尺长,形状像人的脚掌,但更宽更深,边缘有拖拽的痕迹。她沉默不语,指尖在泥土上停留了片刻。
清远站在一旁,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密林深处停留了一瞬,没有发表意见。
陈玖正准备顺着脚印追,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地面在微微震动。树叶簌簌往下落。
树木从中间被拨开,一个巨大的灰黑色身影走了出来。
两丈多高,壮硕如山。灰黑色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浑身上下嵌满了镣铐、鞭子和破碎的块状物。混沌的黄色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光。下身处,一件扶她宝具散发着粉白色的荧光,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暗。
正是大只佬。
它是出来再次找柳如烟的,它也感觉那个陈大牛版柳如烟又些许不对。混沌的眼睛扫过三人,漫不经心。
然后定在了柳如烟身上。
它的鼻子抽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它魂牵梦萦的气息:清冷、锋锐、带着剑意。和那个大汉身上沾到的味道一样,但浓烈了千百倍。
混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两团突然爆燃的火焰。
“柳……如烟!!!”
这次它不是在叫陈大牛。它认出了真正的味道。
大只佬的表情变了。
那张占据半张脸的大嘴颤抖着,下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混沌的眼睛里涌出了黑色的液体——顺着粗糙的灰黑色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它在哭。
“是你……真的是你……”它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委屈。
“你……不要我……把我……丢掉……”
它一步步朝柳如烟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但脚步很慢,很轻,像是怕惊走什么。
“我……等了……好久……”大只佬哽咽着,语无伦次,黑色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你……为什么……不要我……”
它指着自己身上那件的宝具,粗糙的灰黑色手指在粉白色荧光映衬下格外刺目。
“你……把我……丢在那里……我一个人……好冷……什么人都没有……”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
“我……恨你……但是……我又……想你……”
它说着说着,自己混乱了。它不知道自己是恨还是爱,是想报复还是想被抱。混沌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东西,所有的情绪都挤在一起,变成了眼泪和颤抖。
“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哪里……不好……”
最后这句话,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像一个被父母丢弃的孩子,蹲在路边,对着空气小声问——我哪里不好,你们不要我了?
陈玖看了一眼大只佬身上的宝具,又看了一眼柳如烟。那件东西做工精致,材质上乘,散发着不正常的荧光。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说话。
清远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微闪动,白发被风吹起。
柳如烟盯着大只佬,看了很久。
那是她亲手炼制的让自己差点对师妹犯错的东西,也是被自己亲手丢到天弃渊的弃物。
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它。
没想到这东西在怨气中和其他废弃器具融合,变成了一个活物,还会说话,还会哭,还会问她“为什么不要我”。
柳如烟的脸红了。
不是普通的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整张脸都在发烫。她抿着嘴唇,目光从宝具上移开,盯着旁边的树,就是不说话。耳垂红得像要滴血,脖子上的皮肤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但她的表情依然是冷的。这种反差让陈玖看呆了。
陈玖小心地开口:“师姐……那个东西……是不是……”
“闭嘴。”柳如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只佬还在哭。它不知道这些人的小声交谈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柳如烟”站在它面前,一直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你……说话……为什么……不要我……”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握紧剑鞘,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不要你。”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我只是……不需要了。”
大只佬愣住了。混沌的眼睛眨了眨,黑色的泪珠还挂在脸上。
“不需要……就不要了……?”
她选择了沉默。
大只佬看着她,混沌的眼睛里涌出更多的黑色液体。
陈玖看不下去了。
她站出来,挡在柳如烟面前,抬头看着大只佬。
“喂,大块头。你抓了我徒弟。先把人还回来,其他的事再说。”
大只佬被“徒弟”这个词弄糊涂了。它歪着脑袋,混沌的眼睛在陈玖和柳如烟之间来回看。
然后它想起了陈大牛。那个躺在它床上、身上沾着柳如烟气味的男人。
它看了看陈玖,又看了看柳如烟,混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你们……要抢走她?”它把目光锁定在柳如烟身上,声音变得低沉,“不行……她是……我的……”
它往后退了一步,弓起背,做出防御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像护食的野狗。
清远终于开口了。
“聒噪。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化神中期的气势像一座山压了过去。大只佬被压得往后退了两步,脚掌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但它没有逃走,喉咙里的威胁声更重了,混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
陈玖皱眉,抬手拦住清远。
“别逼它。大牛还在它手里。”
清远看了陈玖一眼,收回了气势。
陈玖转向大只佬,放缓了语气:“我们不抢。但那个人是你抓来的,他是我徒弟。你得先把他还给我。”
大只佬困惑地歪着头。它不懂这些复杂的关系——“徒弟”是什么?为什么要还?它只知道面前这个“柳如烟”是它要找的人,那个床上的大汉也是它要找的柳如烟。
它的大脑处理不过来,呆在了原地。
柳如烟动了。
剑光一闪,快到连陈玖都没看清。
大只佬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顺着灰黑色的皮肤往下淌。伤口不深,像是被故意控制着力道。
大只佬没有反击。
它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然后又抬头看着柳如烟。混沌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和委屈。
“……你……打我……”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没想到会被打。
柳如烟握着剑,没有说话。